第53章 功成身退 (1/3)
功成身退
會哭的孩子有糖喫。
倘若無人在意,哭鬧只會引得旁人的加倍厭煩。
他深諳此理,但他不願時喻也這樣。至少面對他時不用強裝無事發生。
他聞人月無法拯救自己,卻不願眼睜睜看着他人深陷泥潭。
時喻他很懂他,和他很像,他在對方的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他總是對時喻有着超乎尋常的耐心。
應明燁曾勸他收收自己氾濫的同情心,周硯知也皺着眉頭讓他要守住底線,不要無故縱容對方。
也就盛凌與衆不同,來了句“哥你高興就好”。
每每無人之時,他也會放空思緒,捫心自問,他對時喻如此當真是應明燁所說的那般“同情心氾濫嗎”?
在時喻之前有無數可憐之人,在他之後也會有更多。
甚至時喻他本人放在現在也根本算不上多可憐,比他可憐的大有人在。大把大把的特招生都能同他講講原生家庭的痛。
倘若他只需要一個傾訴者,身爲帝國下一任儲君的聞人月,隨便挑幾個頂尖的心理諮詢師就可以。
他們每一個都經過系統性的學習與訓練,專業能力上個個都是頂尖的。他們的職業素養讓他不用擔心會把這些事外傳。
可他不信他們。
明眼人都知道該怎麼做。
他聞人月向來不缺這些。
可那又怎樣。
他們都不是時喻。
所有人都搞錯了一點,他對時喻如此特殊並不僅僅因爲大衆所能想到的那些理由。
那些泛性抽象的人,人人皆可取代,人人又都不是那個抽象的“Ta”。
要愛具體的人,不要愛抽象的人。要愛具體的人,不要愛抽象的人。他常常在心底這麼規勸自己。
他常常在各種無關緊要的場合發呆。
父王母后翻來覆去的訓誡,飯局上長輩間的虛與委蛇……他總是微微低着頭,垂下眼眸,每每擺出一副乖巧謙卑的樣子,而他的靈魂早已接續上另一個時空。
他常常在黃昏,獨自坐在昏暗的室內,遙遙地通過巨大的落地窗或敞開的門扉,看着夕陽將天空染成血色,看它一點一點地被黑暗吞噬……
每每這時,他的心像是破開了一條口子,風從四面八方呼嘯穿過,刺得他心抽痛,密密麻麻涌上一股悵惘,如同泡在檸檬汁裏那般酸脹。
他自己也搞不清這是爲甚麼,他先前有幾次一覺睡到黃昏,他望着空空蕩蕩的房間,耳邊是遠處人羣稀稀散散離去的嘈雜,莫名的驚慌瞬間席捲全身。
那是種說不出的孤獨,彷彿被全世界給拋棄了一般。
他在害怕甚麼?
是害怕白日鼎盛的輝煌竟也會日薄西山嗎?
兔死狐悲之餘他渴望有個知己,他希望有個耐心、無限包容他、傾聽他、懂他、永不背叛他的人,即使面對他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反抗的父母,他也希望那個人能堅定地站在他背後。
他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一有空他就放空自己,他在心底發誓要盡己所能全心全意地回報對方,他的潛意識裏還是害怕對方會對他失望,離他遠去。
想來想去想到最後,聞人月發現這一切都是妄想。
這種只存在於小說裏的人,現實中哪有那麼多的救贖文?
他似乎一直都是個可笑的、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者。在這之前,他甚至曾渴望、心中抱有一絲僥倖,在世界的另一端,是否還有這麼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