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網恢恢怎恕他 (1/5)
天網恢恢怎恕他
黃餘桐醒來時,牀邊正坐着夙玖。
夙玖正專心把着他的脈,邊扭頭小聲對站在他身後的楚淵清說着些甚麼。
見他醒了,兩人立刻湊近了些,夙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眯眯地說:“脈象顯示健康得很,別擔心。小師兄也活蹦亂跳的,剛剛還在這裏繞圈,才被師父拉回去打坐。”
黃餘桐這才安心,扭頭打量了一下陌生的房間,面上露出了些疑惑的表情。
楚淵清溫聲道:“這是臨時調換給我們的新住所,從火場裏搶救出來的行李也都搬過來了,都混着放在西堂,等你感覺好些了,可以去找找看有沒有自己的東西。”
微微頓了一頓,又絮絮將昨夜的後續一一交代給他:“襲擊你的殺手被慧明長老押去了衡山駐地嚴加看管,待議事期間再詳細審訊。廣濟師叔和幾位師弟也都接回來了,剛剛與師父討論完,就去外院忙生意上的事去了。現在還早,才巳時中,你餓不餓?桌上還有些點心,是早間從小廚房領回來的,我給你倒杯水,喫些點心墊墊肚子吧?”說着,也不待他回應,便朝桌旁走去。
黃餘桐一直放鬆地聽着,目光一直隨着他,見他轉身,忽地想起正事來,張口卻未能發出聲音。先強嚥了口唾沫,才幹澀道:“楚大哥,那幅畫……不在房裏,在院中那棵石榴樹上,若得空了,可以把它取回來。”
青澀的聲音既沙啞又虛弱。
十六歲的少年人,險死還生,醒來後的第一句話,說的竟是這件事。
背身對着他的楚淵清心裏一慟,忍不住輕輕攥了下拳。
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愧意重又洶湧地翻卷而來。他甚至還沒有看到餘桐最悽慘狼狽的樣子——他們回來的時候,衡山派的修士們已經將人送到了新的住所,找來了駐蹕在羣英閣的大夫,幫餘桐好好地擦洗包紮過了。
但即便是這樣,看到黃餘桐疲憊昏睡、傷痕累累的樣子時,楚淵清還是深刻地後悔了。
他不該爲了任何事,犧牲任何人的。
就如阿玖那日說的……不會再有下次了。
他再也不會出這樣愚蠢的主意了。
“對不起,餘桐。”
楚淵清扶着人半坐起身,將水遞到他的手邊,誠摯地垂頭道歉。
黃餘桐正在專心喝水,不涼不熱的溫水潤過喉嚨,叫他整個人立時暖暖地活了過來。
乍聞楚淵清道歉,黃餘桐不由愣了一下,驚異道:“楚大哥何出此言?”問罷,又笑起來,“嗐,我沒事,我皮實着呢!能爲黃家的血仇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挺好的。真的。我就是一直擔心連累到心竺,誰能想到那些傢伙居然敢直接縱火!咳咳……楚大哥,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本來就是在幫我,是我該向你道謝纔是。”
望着黃餘桐滿不在乎自己、甚至試圖寬慰他的樣子,楚淵清心裏更難受了,一時坐之不住,只拋下了句“我去找下師父”,就匆匆去了屋外。
黃餘桐呆了一呆,頓時疑慮起自己是否說錯了甚麼,求助似地看向夙玖:“夙大哥……我……”
夙玖笑吟吟地揉了下他的腦袋:“別慌,我去看看你楚大哥。你好好歇着吧,要不等會兒小師兄來了,你想休息都不得空了。”
“找師父”果然只是託辭。夙玖出門時,楚淵清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發呆,手揹負疊在頜下,曲肘支在膝頭,像被甚麼念頭沉重地壓着,平日裏寬厚而挺直的肩背都稍微有些塌了。
夙玖看得心疼,緩步上前攬住他的肩,順勢矮身蹲在他的身側,伸手撫上他的臉頰,低低喚了一聲:“元卿。”
這聲喚殊爲溫柔,好似能包容他全部的愧疚與懊悔、恐懼與後怕,楚淵清禁不住眼眶一熱,淚水迅速擁擠着落了下來。
——沒有啜泣,沒有顫抖,只是在默默地掉淚。
那一滴滴淚好似徑直落在了心上,打得夙玖的心都細密地抽痛了起來,他不由更用力地將人擁緊,纖細的肩頭支抵着元卿的頭頂,像砥柱一般,穩穩支撐着愛人一時崩潰的心防。
夙玖沒有說話。
他知道元卿爲何難受,也知道元卿此刻需要的並不是安慰。
是元卿知錯了。是元卿在自己對自己的道德審判中,判了自己的罪。
但這是無刑可處、無處償還的自罪,只能懸在心裏不斷反芻,在之後面臨類似的情境時用來告誡自己——沒有下一次了。
至於現在……他只要陪伴在這裏就好。
衡山師徒午後又來拜訪了一次,先關心了一番黃餘桐的恢復情況,又將昨日夜襲的經過事無鉅細地複述給了景和真人。
“……依貧尼所見,那襲殺者的劍式,與青城劍法頗有幾分相似。”慧明長老神情嚴肅,謹慎地提出了自己粗淺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