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六樓,產科 (1/3)
六樓,產科
沈潯的車第一次出現在公司對面街角時,白玖並沒有立刻察覺。
直到那輛車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從偶爾一瞥,到幾乎每日定時定點。
一開始,白玖在心裏說服自己,只是巧合。那條街是主乾道,沈潯去事務所或見客戶都可能經過。他甚至刻意不去看那個方向,目不斜視地走過斑馬線,匯入人流。
可後來,那些“匿名”的餐點開始出現在研究所前臺。
包裝低調的食盒,裏面的菜色卻精準地踩在他的偏好上——清淡,少油,避開他近期莫名開始厭惡的幾樣食材,甚至附贈一小罐溫度正好的冰糖燉雪梨,潤肺安神。
研究所同事偶爾打趣,問他是不是有了“田螺姑娘”,他只含糊說是家裏讓人送的。
一個隱約的、讓他心頭髮緊的猜測,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他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幾天,發現食盒送到的時間相當固定,就在午休前。他拜託相熟的前臺小妹留意,小妹回憶說,每次都是一個跑腿小哥送來,只說送給白研究員,其他一概不知。
直到有一天,他因爲一個實驗數據需要複覈,錯過了平常的下班時間。
等他處理完,窗外天色已暗。他拖着疲憊的身體下樓,走出旋轉門,一陣晚風吹來,帶着深秋的涼意。他下意識地緊了緊外套,目光隨意地掠過街對面。
那輛車還在。
靜靜地停在老位置,車窗半降,裏面子的人似乎正低頭看着甚麼。路燈的光暈勾勒出沈潯清晰的側臉輪廓,眉頭微蹙,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專注的等待。
那一瞬間,白玖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住。不是巧合。沒有那麼多巧合。
緊接着,一股遲來的、混合着荒謬與苦澀的熟悉感,海嘯般席捲了他。
每天準時出現在對方活動範圍附近,沉默地觀望,笨拙地通過食物傳遞關心,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生怕驚擾……
這不就是……高中時的他自己嗎?
原來當年自己的那些舉動,在沈潯眼裏,是這麼明顯嗎?
這個認知讓白玖臉頰有些發燙,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慌亂淹沒。
沈潯現在這樣做,是甚麼意思?後悔了?想挽回?還是僅僅出於責任或愧疚?
沒等他想清楚該如何應對——身體裏那個新生的祕密,就給了他更沉重的一擊,徹底打亂了他的陣腳。
妊娠的確診像一道封印,將他所有的糾結、猜測,以及內心深處那絲微弱的希冀,都凍結在了厚厚的冰層之下。
他連自己的情緒和未來都無法理清,如何再去應對沈潯可能的靠近或質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躲。
躲開一切可能遇見沈潯的機會。
他調整了下班時間,有時早走,有時刻意留到很晚。他不再從正門離開,繞去側門或地下車庫。
同時拒絕了所有需要外出的工作安排,把自己更深地埋進實驗室。前臺送來的匿名食盒,他原封不動地讓人退回去,或者直接分給加班的同事。
精神的緊繃和身體的負擔雙重夾擊,讓他迅速消瘦下去,臉色是褪不去的蒼白,眼下烏青濃重,原本合身的襯衫,領口和肩線處竟隱隱顯出一絲空蕩。
顧臨風在第一眼看到沈潯的車停在路口時,就冷笑了一聲。
他走到白玖的辦公桌旁,敲了敲隔板,聲音不大,帶着慣常的譏誚:“樓下,那位陰魂不散的沈先生,又來了。”
白玖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沒擡頭,只低聲說了句“知道了”。
“需要我幫你從地下車庫走嗎?”顧臨風抱着手臂。
白玖的狀態越來越差,不僅僅是消瘦,還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疲憊和虛弱。他大致猜到了原因,幾次試探,都被白玖用“工作累”、“沒睡好”搪塞過去,咬死了不鬆口。
顧臨風心裏憋着火。
對白玖固執隱瞞的氣,對沈潯這遲來且笨拙的追逐的不屑,更有對白玖身體狀況深深的憂慮。
“不用了,”白玖深吸一口氣,關掉電腦,“我今天從西門走,那邊打車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