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學步 (1/2)
學步
凜冽的寒冬終於在三月的暖風中徹底潰敗。
徐家村周圍的田野,開始透出星星點點的嫩綠,山巔的積雪也化作涓涓細流,滋潤着土地。徐家屋內,那股因徐父傷腿而瀰漫了許久的藥味和壓抑,也隨着天氣轉暖漸漸散去。
徐父的腿傷在徐大夫的調理和自身頑強的恢復力下,已好了大半。雖然如徐大夫所言,走路時左腿微微有些使不上勁,留下了些許跛態,陰雨天時傷處還會酸脹難忍,但終究是保住了,能下地幹活,已是萬幸。
更讓徐家人欣慰的是夏薄的變化,那孩子不僅身子骨結實了許多,連脖頸上那道曾經駭人的深紫色胎記,顏色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初撿回時,那胎記顏色深重,就跟凝固的濃稠血污一樣,讓人打眼一看都覺得那胎記帶着不祥的戾氣。如今,在徐家人日復一日的精心照料下,那紫色竟慢慢淡去,逐漸轉化爲一種淡粉色,日子一天天過去,不再像最初那般刺目猙獰,反而和長命鎖上的紅繩交疊起來。
“瞧,淡了不少呢。”徐母有時會抱着夏薄,輕輕撫摸那道痕跡,語氣裏帶着欣慰。
徐父在一旁看着,沉默地點點頭,目光復雜。這道痕讓他一度心生芥蒂,如今看着它顏色轉淡,再想起山上那莫名的溫暖和孩子小手帶來的緩解,心中最後那點陰影也煙消雲散了。
春耕如約而至。
天剛矇矇亮,徐父就扛着鋤頭下了地,他的腿腳雖不如從前利索,但動作依舊沉穩有力。他仔細地翻墾土地,將板結的土塊敲碎、耙平。
徐母則就在後面,將精心挑選的種子一粒粒撒進開墾好的土壤裏,她的動作熟練而輕柔,不時直起腰,用手背擦擦汗,望向田埂的方向。
田埂上,放着那個熟悉的,鋪着軟墊的舊搖籃,夏薄就被安置在裏面,身上蓋着薄薄的小被子,手邊還有徐母用廢布做的布球玩具。
他每天不再睡得沉沉,更多時候是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這個鮮活的世界。
那些熒光就飄在夏薄的眼前化爲一個個圓滾滾的球,一跳一跳地,蹭着他的臉,溫溫柔柔地哄他:【寶寶乖,看,格嘰格嘰,我們變成球球了,苗苗真棒,鼓掌!】
夏薄彎了彎眼,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抓,沒摸到也不惱,就咯咯地笑。
徐父幹一會兒活,總會不放心地走到田埂邊,看看搖籃裏的孩子,有時見夏薄醒着,他便放下鋤頭,彎腰將孩子抱起來,高高舉過頭頂,引得夏薄發出咯咯的笑聲。
徐父看着夏薄笑,難得地露出舒展的笑容。
徐母也會適時地過來,接過孩子,坐在田埂上,拿出溫在懷裏的米糊,一小勺一小勺地耐心餵食。夏薄吞嚥依舊比尋常孩子慢些,偶爾會有米湯從嘴角溢出,徐母便用柔軟的棉帕,極其輕柔地替他擦去,眼神裏滿是慈愛。
這日午間歇息,一家人圍坐在田埂邊的樹蔭下喫飯。徐復厄看着在母親懷裏咿呀學語的弟弟,突然開口道:“爹,娘,咱們給弟弟取個小名吧?總是夏薄夏薄的叫,感覺不夠親。”
徐母聞言笑了:“你這孩子,心思還挺細。是該有個小名,叫着順口,也顯得親近。”
徐父咬了一口雜糧餅,目光緩緩掃過眼前剛播種完的田地,黑褐色的泥土整齊地排列着,他想起自己將種子埋進土,想到春雨過後,嫩綠的幼芽會破土而出。
他的目光又落回小兒子身上,心中一動,脫口而出:“叫苗苗,怎麼樣?”
“苗苗?”徐復厄重複了一遍,眼睛一亮,“像地裏剛長出來的小苗嗎?真好聽。”
徐母也笑着點頭,輕輕顛了顛懷裏的孩子:“苗苗,小苗苗,這名字好。接地氣,寓意也好,盼着他像地裏的苗一樣,迎着風,頂着雨,好好長大。”
夏薄似乎感受到家人愉悅的氛圍,也咧開沒牙的小嘴,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口水順着嘴角流下,徐復厄趕緊拿出棉帕,仔細地替他擦掉,動作熟練又輕柔。
“苗苗。”徐復厄對着弟弟叫了一聲,夏薄的黑眼珠轉向他,發出啊的一聲。徐復厄高興極了,“爹,娘,你們看,弟弟喜歡這個小名。”
徐父捏捏夏薄的臉,也喊了一聲:“苗苗?苗苗。”
夏薄抓住徐父的手,咿呀咿呀應了一聲。
午間歇息好,徐父徐母又下地裏幹農活,徐復厄是家裏最得力的小幫手。他年紀雖小,卻已能幫父親做些力所能及的農活,比如搬農具,或是跟在母親身後覆土。更多的時候,他的任務是照看田埂上的弟弟。
“苗苗,你看那隻鳥,它飛那麼高,是去追太陽了。”
“等咱們的苗長出來,綠油油的,風一吹,就像波浪一樣,可好看了。”
“爹說,等秋天收了糧食,就給咱們做新衣裳。”
徐復厄的聲音還帶着少年的清亮,夏薄似乎很喜歡聽哥哥說話,每當徐復厄開口,他就會安靜下來,烏黑的眼珠專注地望着哥哥的嘴巴,偶爾還會咿咿呀呀地應和幾聲,小手在空中抓撓着。
系統誇道:【寶寶可愛,是族裏最可愛的小寶貝。】
系統舉手支持:【苗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