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下學 (1/2)
下學
光陰如村前那條小溪,看似平靜緩慢,卻在不經意間潺潺流過,
夏薄如今已是能跑會跳、口齒伶俐的垂髫小兒。個子長高了不少,但比起同齡孩子仍顯纖瘦,一張小臉褪去了嬰兒肥,露出清秀的輪廓,那雙眼睛卻依舊黑亮清澈,彷彿能一眼洞穿人心。
每日午後,日頭西斜,夏薄就像一隻被關了一下午終於放出籠的小雀,跟徐母打過招呼,便邁開還不太穩健的步子,衝出小院,直奔向村口那棵梧桐樹,在樹下等阿哥下學。
梧桐數年歲久遠,夏薄摸了摸樹幹,擡頭看梧桐樹的枝繁葉茂,那些球球一個個在枝幹上一跳一跳,活潑可愛。
球球落到他的肩膀,一跳蹭了蹭他的臉,開心道:【苗苗,你哥哥下學了,再等一會兒就能看到他啦。】
夏薄早已習慣這聲音的存在,他靠着梧桐樹坐下,撿起一片葉子,在心裏默默回應:【知道了,謝謝球球。】
【探查周圍,安全安全~今日天氣晴朗,微風。苗苗放心。】上次夏薄化作原型可把系統嚇壞了,自那之後,夏薄身邊的一切系統都無時無刻提防,就怕哪一次又出現上次那種情況。
【苗苗很放心,球球別害怕。】夏薄將葉子對準夕陽,他眯着眼睛上葉子上的脈絡,小聲問系統,【球球,你說阿哥今天會講甚麼故事呢?】
【我猜是山神,我喜歡這個故事,上次纔講到一半,苗苗幫我問問,我還想聽。】
夏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望着小路盡頭。
終於,當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小路的盡頭,系統飛過去又飛回來:【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夏薄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他立刻丟下手裏的東西,張開雙臂,踉踉蹌蹌地朝着那個稍高些的身影跑去,嘴裏清脆地喊着:“阿哥,阿哥。苗苗想你了。”
徐復厄也早已看見了弟弟,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加快腳步,迎上前去,在夏薄撲過來的瞬間,穩穩地蹲下身,張開手臂,將那個溫熱的小身子接了個滿懷。
“慢點跑,苗苗,小心摔着。”徐復厄的聲音已褪去了幾分童稚,帶上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語氣裏滿是作爲兄長的關切和縱容。
夏薄纔不管,緊緊摟住徐復厄的脖子,小腦袋在他肩窩裏親暱地蹭了蹭,聞到哥哥身上乾淨的皁角味,他咯咯地笑:“阿哥抱。”
回家的路,徐復厄往往會把他背起來,邁着平穩的步伐往家走。夏薄伏在哥哥背上,視野一下子變高了,他晃着小腿,好奇問:“阿哥,今天夫子講甚麼了?”
“今天講了《千字文》新的一段,還有算術。”徐復厄耐心地回答,他會挑些有趣的、弟弟能聽懂的部分,用淺顯的話講出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
夏薄貼着徐復厄的臉,搖了搖頭說他聽不懂。
徐復厄笑了笑,又道:“一而十,十而百。”
夏薄點了點頭,摸摸徐復厄的臉,乖乖道:“我知道了。”
徐振秋在旁邊走着,時不時插科打諢,把夫子的嚴肅形象學得惟妙惟肖,或者講些學堂裏的趣事,逗得夏薄在他背上咯咯直笑。
但今日,徐振秋走着走着,忽然嘆了口氣,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與年紀不符的愁緒:“表哥,你說,咱們準備的童試,能行嗎?”
童試。這個詞夏薄近來聽得多了。他知道,童試考過了,才能算是童生,纔有資格繼續往上考。阿爹阿孃提起時,總是既期待又緊張。兩個哥哥最近晚上讀書的時間也明顯更長了,油燈都要多耗些。
徐復厄的步伐也略微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盡力而爲便是。夫子不是說了麼,咱們平日功課尚可,莫要過於緊張,反而失了水準。”
“話是這麼說。”徐振秋撓撓頭,“可我爹孃,還有舅舅舅母,不都盼着麼?萬一考不過……”
夏薄聽着兩個哥哥的對話,雖然不太完全明白童試具體有多難,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凝重的氣氛。他摟緊徐復厄的脖子,忽然大聲說:“阿哥和振秋哥哥,一定能考過!”
【安啦安啦,他們肯定都能考過的啦,你哥哥鄉試都考中了,要不是後面徵兵,你哥哥都能當官了。】系統振動翅膀,篤定道。
夏薄重重點了點頭,再次道:“哥哥們都能考過。”童稚的聲音充滿了毫無理由的篤信。
徐振秋被逗樂了,湊過來逗他:“哦?苗苗怎麼知道我們能考過?是不是會算命?”
夏薄認真地點點頭,小臉繃着,模仿着過年時聽到的吉祥話,一字一頓,努力說得清晰:“因爲阿哥和振秋哥哥,讀書用功,聰明伶俐,一定能金榜題名,不對,是高中。”
他把自己知道的幾個好詞兒全堆在了一起,雖然用得有些蹩腳,但那份心意卻赤誠無比。
徐復厄和徐振秋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徐復厄側頭,用臉頰碰了碰弟弟軟軟的小臉,溫聲道:“借苗苗吉言。”
徐振秋也來了興致:“那苗苗再多說幾句好聽的,給哥哥們添添福氣。”
夏薄歪着小腦袋想了想,開始搜腸刮肚:“祝阿哥下筆如有神,祝振秋哥哥才思敏捷,祝你們一起考中,給阿爹阿孃,還有振秋哥哥的爹孃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