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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鄉試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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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試

鄉試臨近,徐復厄攜着夏薄與表弟徐振秋,一行三人踏上了前往省城貢院的路。馬車顛簸在官道上,徐復厄端坐其間,手中握着一卷通典,眉目沉靜。

夏薄挨着他坐,手裏捏着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喫着,目光卻不時飄向車窗外掠過的凡間百態,人間的土地上或有衣衫襤褸的農人躬身勞作,或見孩童赤足奔跑於塵土間。

若是從前,夏薄大概不以爲然。可如今,跟在徐復厄身邊久了,聽他講民生多艱,論朝堂得失。他看見的不再只是人,而是飢者、寒者、勞者。

每每看到這些,一種陌生的揪心感會在夏薄心尖掠過,他不太明白這感覺是甚麼,只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糕點掰下一大半,用油紙仔細包好,塞進隨身的小包袱裏。

“苗苗,省城繁華,好喫的好玩的可比家裏多多了。”坐在對面的徐振秋探過身來,他年歲比徐復厄小兩歲,生得一副機靈相,此刻正在把玩一件泥人,笑道,“等安頓好了,表哥帶你見識見識去!”

徐振秋對科舉功名興趣缺缺,於經濟營生卻頗有天分。家中經營着幾間鋪面,他自小便跟着學看賬目、辨貨品,這兩年更是自己折騰些南北雜貨的買賣,竟也小有盈餘。

此番家中長輩命他同行,一是照應一心備考的徐復厄,二也是盼這滑不溜手的小子能在省城開闊些眼界,收收玩心。

徐振秋對夏薄這個“小書童”格外喜愛,如今年歲漸長,生得白淨乖巧,性子又單純,便總忍不住逗弄,又想着帶他見識花花世界。

徐復厄從書卷中擡首,淡淡瞥了徐振秋一眼:“振秋,莫要帶壞苗苗。此去省城,首要之事是應試。”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舉人老爺。”徐振秋笑嘻嘻地應着,湊近夏薄,壓低聲音,“別聽你阿哥的,人生在世,光讀書有甚麼趣味?等考完了,哥哥帶你喫遍省城,再淘換些新奇玩意兒。”

夏薄看看嚴肅的徐復厄,又看看擠眉弄眼的徐振秋,抿嘴笑了笑,沒說話,只是不自覺地又向徐復厄身邊靠了靠。

省城果然不同,熙攘人流,鱗次櫛比的店鋪,市聲喧囂。

夏薄緊緊抓着徐復厄的衣袖,眼睛卻不夠用似的四處張望,對周圍的一切都十分好奇。而徐復厄反手握住夏薄的手心,看着夏薄眼神雀躍,眉梢輕彎,心頭略癢,莫名地笑了笑。

他們在貢院附近尋了一處清淨的客棧住下。客棧名曰青雲居,住的多是前來應試的學子。

徐復厄每日閉門苦讀,除了必要的用餐走動,幾乎足不出戶。夏薄便安靜地在一旁侍墨鋪紙,或自己找些徐復厄給他開的蒙學書籍來看。

徐振秋則如魚得水,安頓下來第二日便不見了蹤影,再回來時,要麼興高采烈帶回些異地乾貨、精巧器物,要麼唉聲嘆氣,抱怨某筆生意談得不順。

這日午後,徐復厄讀得有些疲乏,便帶着夏薄到客棧後院的小花園散步透氣。園中有一方小池,幾叢殘菊,倒也清幽。剛轉過假山,便見池邊石凳上坐着一人,正對着鋪開的紙筆凝神作畫。

那人約莫二十七八年紀,身着月白直裰,側影清癯,氣質疏朗。他筆下勾勒的,正是池中兩尾悠遊的紅鯉朝夕幕處,幾筆之下簡潔傳神,魚兒靈動之姿躍然紙上。

徐復厄素愛書畫,見狀不由駐足觀看,輕聲讚道:“寥寥數筆,得其神韻,好畫。”

作畫之人聞聲回頭,見徐復厄也是讀書人打扮,氣質沉穩,便起身拱手笑道:“兄臺過獎了,閒來戲筆,聊以遣興而已。”

二人互通了姓名。原來此人複姓諸葛,名長寺,亦是本屆應試的舉子,來自鄰省。他談吐文雅,見解不俗,與徐復厄從書畫談到經史,又論及時政民生,竟頗多契合之處。徐復厄難得遇見如此投緣的同行者,一時忘了時辰,與諸葛長寺就在這池邊石凳上暢談起來。

夏薄安靜地站在徐復厄身後,好奇地打量着諸葛長寺。諸葛長寺相貌端正,笑容溫和,說話不疾不徐,讓人心生好感。

尤其是夏薄看到石桌上那幾張已完成的野獸羣圖,他看得入了神,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野獸畫得如此活靈活現,不由雙眼瞪得圓圓的,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驚歎。

諸葛長寺注意到夏薄的神情,溫和一笑,抽出一張空白紙箋,提筆蘸墨,對夏薄道:“小友可願讓我畫上一幅?”

夏薄一愣,看向徐復厄。徐復厄含笑點頭。夏薄便有些侷促地站好。諸葛長寺卻道:“不必特意擺姿勢,自然些便好。”他目光在夏薄臉上停留片刻,便低頭運筆,手腕輕轉,不過片刻功夫,便將紙箋遞了過來。

夏薄接過一看,紙上是一個微微側首、眼神略帶好奇的少年,正是自己剛纔看他作畫時的模樣,連鬢邊一縷不聽話的頭髮都勾勒了出來。他捧着畫,臉頰微紅,小聲道:“謝謝諸葛哥哥。”

“舉手之勞。”諸葛長寺笑道,轉而與徐復厄約定,明日可一同去城內有名的書閣淘換書籍。徐復厄欣然應允。

是夜,徐振秋又不知從何處歸來,神神祕祕地溜進徐復厄和夏薄的房間,手裏還提着幾包香氣四溢的滷味:“表哥,苗苗,快來嚐嚐,城西老字號的招牌,鵝脯和豆乾,味道絕了!”

“振秋怎麼還買了簪子,給誰買的呀?”夏薄明知故問。

徐振秋可不害臊,直白道:“給你嵌萍姐姐買的。”

三人圍坐喫着夜宵,徐復厄順口提起今日結識的諸葛長寺,贊其才學書畫俱佳,是個風雅之士。徐振秋啃着鵝翅,聞言眼珠轉了轉,含糊道:“諸葛長寺?可是那個穿月白袍子,長得挺俊,見人就笑的?”

“正是。振秋你也見過?”

“何止見過,”徐振秋壓低聲音,湊近些,臉上帶着一種我甚麼都知道的神祕表情,“表哥哥,你可知那人在省城裏的名頭?表面看嘛,是風流才子,書畫雙絕,結交廣泛,可我聽好些做買賣的朋友私下傳,這人可不簡單,路子野着呢。”

“常畫些,嗯,不那麼正經的畫。看着是正人君子,骨子裏肯定不正經!你和他交往,可得多留個心眼,別被他那副皮囊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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