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梧桐渡靈 (2/3)
他從最基礎的《藥性賦》背起,那些佶屈聱牙的藥名、晦澀難懂的性味歸經還有各種微妙的脈象描述,枯燥繁重得令人頭暈目眩。
在瀰漫着複雜濃郁藥香的庫房,學習如何辨認真僞優劣的藥材,記住它們千奇百怪的形狀、色澤、氣味、斷面,一點差錯都可能影響藥效乃至害人性命。
夏薄還跟着師兄們學習碾藥、切片、炮製、熬製膏丸,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和薄繭,也在徐大夫坐診時,安靜侍立一旁,凝神觀察他如何望聞問切,如何從紛繁症狀中抽絲剝繭,如何斟酌每一味藥的君臣佐使、分量增減……
日子忙碌得腳不沾地,辛苦得常常回程路上都能睡着被徐復厄揹着回家,但夏薄的心裏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記性本就不差,進步之快,連素來嚴苛的徐大夫都偶爾會捋須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些許嘉許。
然而,徐父的病又屬沉痾痼疾,錯綜複雜,絕非朝夕可解。看着徐父服藥後依舊痛苦的咳喘,夜間難以平臥的煎熬,夏薄在刻苦學習之餘,心底那份焦灼與無力感並未完全平息。
系統在一邊看着也着實着急,他們既不想讓夏薄冒險,又不忍心看他如此辛苦。猶豫了許久,才遲疑地和夏薄說道:【苗苗,我說的話你可能不信,你是梧桐,繼承了千百年的傳承,雖不能徹底治癒,卻可緩解徐大山的疼痛。】
夏薄正在燈下默寫《黃帝內經》的段落,聞聲筆尖一頓,一滴濃墨落在宣紙上,迅速暈染開一小團混沌的黑暗。
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想起球球的存在了,聽到他說的這番話不由一愣。
【苗苗,你怎麼想?】系統小心翼翼地詢問,【身爲梧桐,你的靈力天生帶有純淨舒緩、滋養和煥發生機的特性,尤其對於生靈有着近乎本能的安撫與淨化作用。】
【雖然你現在還只是一棵靈力微薄的小苗苗,但用來緩解凡人軀體的些許痛苦,滋養其乾涸的元氣,也是能行的。】
夏薄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他猛地放下筆,指尖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在心中急急問道:【真的?我該怎麼做,怎麼用這靈力?”】他彷彿在漫長的黑暗裏,終於看到了一線微光。
【很簡單。首先,你要能靜下心來感受到你身上有一團溫暖的、充滿生機的靈力,他很想萌芽的梧桐葉,柔和清新。】
系統的聲音變得認真而緩慢,引導着他:【然後,當你接觸病患時,嘗試靜心凝神,摒棄雜念,將你丹田那一點點微薄的靈力,緩緩地引導出來,像溪流滲入乾涸的土地,渡到對方體內。】
【苗苗,記住,要慢,要柔,要充滿善意。不可急躁莽撞,更不可強行衝擊。你的靈力是用來滋養病人衰弱的元氣,舒緩他緊繃的神經和痛苦,讓他自身的生機和藥力更容易被激發、被接納。】
系統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苦惱:【苗苗要注意哦,千萬千萬別讓任何人發現,你還得那些壞東西嗎,那是邪念化身的邪靈,最喜歡獵殺像苗苗一樣繼承了所有傳承的遺腹子。】
夏薄嘗試着像球球說的一樣調動體內的靈力,他上手很快,甚至掌心已經出現了星點的綠意。
【對,沒錯就是這樣。】系統提醒道,【苗苗要注意,你現在的靈力非常稀薄,用一點少一點,需要時間通過休息來慢慢恢復,所以不能濫用,要好好照顧自己。】
見夏薄不聽,系統急得撲進夏薄的掌心,兇巴巴道:【明白了嗎?我的小梧桐苗苗?】
【明白了,球球,我記住了!】夏薄在心中認真應道。
接下來的日子,夏薄的生活變成了雙重軌道。
白日裏,他在濟仁堂刻苦鑽研醫術,夯實凡人濟世的根本,不放過徐大夫的每一句講解,不錯過任何一味藥材的性狀,如飢似渴地積累着知識。
夜晚歸來,侍奉徐父湯藥後,他便在自己的小屋裏,掩好門窗,於黑暗中盤膝坐下,摒棄一切雜念,努力去感知、去捕捉、去引導丹田處那若有若無的氣息。
並不總是成功,要麼一片混沌毫無所覺,要麼剛感覺到一絲異樣便稍縱即逝,急得他額頭冒汗。但他極有耐心,心志又異常堅定,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新開始。
成熟的次數越來越多,夏薄清晰地看到丹田處有一小團泛着朦朧瑩綠光澤的氣息。他屏住呼吸,嘗試着用意念輕輕觸碰、引導它。如那夜一樣,暖流遊走到指尖。指尖微微發熱,出現星點綠意。
第一次實踐,緊張得無以復加。夏薄給徐父喂完一盞燉梨水。徐父剛經歷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枕上,臉色灰敗,呼吸微弱而急促,痛苦之色溢於言表。
夏薄接過空盞,手微微發抖。他坐到牀邊,用溫熱的手巾仔細擦拭徐父嘴角,然後,手指輕輕覆在徐父那隻枯瘦且佈滿青筋的手背上,他閉上眼,又迅速睜開,強迫自己鎮定。
他緊張得能聽到自己如鼓的心跳,掌心滲出冷汗,深怕會失敗。然而,幾個漫長的呼吸之後,他感覺到徐父手背下緊繃的肌肉似乎極其輕微地鬆弛了一點點。
又過了一會兒,徐父的呼吸聲,似乎也略微順暢了一絲,雖然依舊艱難,但那令人揪心的嗬嗬聲減輕了些許。徐父一直緊蹙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舒展了一毫。
徐父低啞道:“今日好了很多,告訴你阿孃,莫要費心了。”
夏薄心中猛地一顫,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衝擊着他的眼眶。他穩住聲音,儘量平穩地說:“好,爹爹覺得舒坦些就好。您再閉眼歇歇,我在這兒守着。”
直到徐復厄來交班,夏薄走回自己的房間,才背靠着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他擡起手,在昏暗的光線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一絲使用靈力後的微麻,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歡喜。
他真的做到了,爹爹確實感覺舒服了一點,這不是幻覺。
夏薄抿了抿蒼白的脣,止不住的開心充斥了他的全身。
一次的成功讓夏薄更加廢寢忘食,任憑系統不知道勸了多少次,夏薄聽不進話,苦練渡靈的能力。
白日他如飢似渴地汲取着醫學的知識;夜晚則是小心翼翼引導着微弱靈力緩解徐父的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