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君心似我心 (1/5)
君心似我心
鎮北軍的巡哨將夏薄帶回營地時,徐復厄就站在營門瞭望臺上,他焦灼的目光幾乎要穿透敵營,直到看到那個熟悉卻更顯單薄的身影被簇擁着出現,緊繃的情緒才鬆動了一絲。
他快步走下瞭望臺,在衆人面前堪堪停住腳步,目光先是銳利如刀地將夏薄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確認他除了疲憊和些許狼狽,並無明顯外傷,這纔將視線轉向護送夏薄回來的那幾名鎮南軍士卒。
他們按照遊疆的吩咐,恭敬卻疏離地複述着那套“發現落單郎中,留用救治,如今送回”的說辭。
徐復厄面無表情地聽着,眼神深不見底。
他如何會信這等漏洞百出的託詞,夏薄對草藥習性瞭如指掌,豈會輕易在戰場附近“落單採藥”?遊疆何等人物,會輕易留用一個來歷不明的郎中,並在他幫忙數日後如此客氣地送回?這簡直是欲蓋彌彰。
他幾乎立刻就能猜到,是夏薄自己不顧安危潛入了敵營。
一股混雜着後怕、震怒與深深憂慮的情緒在胸腔中衝撞。然而,夏薄就站在身側,臉色蒼白,眼神躲閃,帶着顯而易見的心虛。
徐復厄強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質問,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壓在眼底。他不能在此刻,至少不能在衆人面前發作。
他微微側身,不着痕跡地將夏薄護在自己身影之後,隔絕了那些鎮南軍士卒可能探究的目光,也隔開了鎮北軍士兵好奇的視線。
然後,徐復厄朝着那幾名鎮南軍士卒,略一點頭,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有勞幾位送還。既如此,人已接到,諸位請回吧。代我多謝遊將軍好意。”
那幾名士卒如蒙大赦,不敢多留,迅速告辭離去。
徐復厄這才轉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夏薄身上,卻並未立刻說甚麼,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夏薄冰涼微顫的手腕,低聲道:“先回帳。”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帶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夏薄心頭一顫,不敢掙扎,只能任由他牽着,在衆人各異的目光中,沉默地走回主帥大帳。
一路無言。氣氛壓抑得讓跟在後面的徐振秋都屏住了呼吸,不斷用眼神示意夏薄自求多福。
一進大帳,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徐復厄立刻鬆開了手,卻並未離開,而是轉身,雙手按在夏薄肩上,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他,沉聲命令:“把衣服脫了。”
夏薄猛地一抖,驚愕地擡頭,抖聲喊了聲:“阿哥。”
“讓我看看,有沒有受傷。”徐復厄聽不得夏薄又拿喊阿哥來擺平這些事,他平靜地解釋,語氣裏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甚至掩飾不住眼底深處翻湧着壓抑的風暴,“我要親自確認。”
夏薄在他的目光下無所遁形,也知道自己這次行動太過魯莽,讓哥哥擔心了。他咬了咬下脣,順從地解開外衫,又褪下單薄的裏衣。
少年單薄卻勻稱的上身暴露在略顯清冷的帳內空氣中,皮膚白皙,因緊張和涼意而起了一層細小的慄粒。
上面除了幾處舊日學醫或勞作留下的淺淡痕跡,以及左手掌心那道已經癒合卻仍顯眼的淡粉色劃痕,並無新的傷口。
徐復厄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確認真的沒有增添任何傷痕,那緊繃到極致的緊張後怕,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但眼中的後怕與怒意並未完全消散。
他拿起一旁自己的披風,不容分說地裹在夏薄身上,將他嚴嚴實實包好,然後才退開一步,目光復雜地看着他,語氣依舊冷硬:“你可知,你這次擅自行動,有多危險?”
夏薄裹緊帶着哥哥體溫和氣息的披風,垂下眼睫,聲音細若蚊蚋:“我知道,對不起哥哥。我只是看不得那些人……”
“看不得,就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險?”徐復厄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帶着壓抑的痛楚,“你若在那邊出了事,被識破身份,遊疆會如何對你?父親母親怎麼辦?我……”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將後半句“我怎麼辦”硬生生嚥了回去,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罷了,回來就好。”
徐復厄轉過身,走向書案,似乎想借處理軍務平復心緒,背影卻透着一股罕見的疲憊與無力。
夏薄看着他挺拔卻難掩孤寂的背影,心中酸楚難當。
這幾日的經歷,敵營的險惡,傷兵的慘狀,遊疆最後的放手,還有對哥哥那份日益灼熱卻不敢言明的情愫帶來的煎熬,此刻全都湧上心頭。
夏薄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低聲道:“哥哥,瘟疫已除,戰事我也幫不上甚麼忙了。我,我想回家去了。父親母親需要人照顧。”
徐復厄握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團濃黑。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冷得像冰:“不準。”
簡單的兩個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夏薄心頭一窒,還欲再說,卻見徐復厄已經放下了筆。他沒有轉身,只是靜靜站了片刻,然後,出乎意料地,朝着夏薄走了過來。
夏薄下意識地想後退,腳下卻像生了根。徐復厄走到他面前,距離極近,近到夏薄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菸草味,那是一種獨屬於他的、令人心安又心悸的氣息。
然而,徐復厄做了一件讓夏薄完全僵住的事,他從背後,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了夏薄的腰,將他整個人圈進了自己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