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尋醫問藥 (1/2)
尋醫問藥
那場劫難終究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起初只是容易疲乏,後來漸漸發展爲持物不穩,行走艱難。到如今,即便是從牀邊走到窗邊這短短几步路,也需要耗費他極大的力氣,且常常步履蹣跚,搖搖欲墜。
徐復厄看在眼裏,急在心頭。他幾乎尋遍了能尋到的所有名醫,試遍了各種據說能強筋健骨的方子和療法。昂貴的藥材如流水般用出去,各式各樣的鍼灸、推拿、藥浴輪番上陣。夏薄總是配合,哪怕過程再痛苦,也咬着牙不吭聲。
可是,那些在其他病人身上或許有效的法子,用在他身上,卻如同石沉大海,收效甚微。
終於,在徐復厄準備親自南下尋醫者的時候,夏薄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阿哥,別去了。”夏薄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他坐在窗邊的軟椅上,膝上蓋着薄毯。
徐復厄轉身,看着他:“苗苗?”
夏薄擡起頭,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眸裏,沒有了往日的懵懂與依賴,多了幾分洞悉世事般的平靜與瞭然。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他緩緩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毯子柔軟的邊緣,“醫者雖難自醫,但自己的骨頭有幾兩重,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那場劫難,傷了我的根本,能撿回這條命,看着爹孃,陪着你,曬曬太陽,已經是上天,不,是阿哥和爹孃爲我掙來的最大恩賜了。再多靈丹妙藥,恐怕也是徒勞。”
徐復厄的心猛地一沉,他走到夏薄面前蹲下,握住他微涼的手,聲音有些發緊:“不會的,苗苗,一定還有辦法。天下之大,奇人異士……”
“阿哥,”夏薄打斷他,反手握了握他溫熱的手掌,脣角甚至彎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我已經很知足了。”
他看着徐復厄眼中翻湧的不甘與痛楚,輕聲說:“你知道嗎?我以前總怕自己是個拖累,怕自己好不起來,讓爹孃擔心,讓你爲我奔波勞累。可是現在,我不怕了。”
“能活着,能像現在這樣,每一天睜開眼睛能看到你,能看到爹孃好好的,這些,就很好很好。”
他擡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撫過徐復厄緊蹙的眉心,試圖將那皺紋撫平:“別再爲我四處奔波求醫了,阿哥。把那些心力都用來陪我,好不好?我們還有好多事可以做,好多日子要過。走不了遠路,那我們就走慢一點,我不在乎這些。”
徐復厄沉默了許久,久到夏薄不自覺的咬破嘴脣。最終,他緩緩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聲音沙啞:“好。阿哥聽你的。”
他無法說服夏薄,他能做的,只有接受。
第二日,徐復厄去了一趟縣城,回來時,帶回了一輛精心製作的木製輪椅。椅子做得結實又輕巧,椅背和扶手打磨得光滑圓潤,還細心地鋪了厚厚的軟墊。他推着輪椅到夏薄面前,甚麼也沒說,只是用行動表明了他的選擇。
夏薄看着那輪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發熱。他伸出手,摸了摸光滑的扶手,然後擡起頭,對徐復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阿哥。”
夏薄起初還有些不習慣輪椅,但在徐復厄無比自然的照料下,那點不適很快便消散了。
每日清晨,徐復厄依舊會先醒來,但他不再急於起身處理雜務,而是會等到夏薄自然醒來。他會抱着夏薄去洗漱,然後將他小心地安置在輪椅上,推他到院中通風處。
徐母早已備好溫水、布巾和梳子。徐復厄會像以往一樣,爲夏薄擦臉,梳理長髮,偶爾興致來了,還會拿起眉筆,爲他描畫那兩道總是略顯淡薄的眉。
夏薄安穩地坐在輪椅上,仰着臉,閉上眼睛,感受着徐復厄溫柔的指尖和布巾的暖意。梳頭時,徐復厄會站在他身後,動作更加輕柔仔細。畫眉時,則會俯下身,湊得極近,呼吸相聞,夏薄能清晰地看到他專注的眼神和脣角溫和的弧度。
“好了嗎,阿哥?”夏薄總是會這樣問。
“好了,我們苗苗真好看。”徐復厄的回答也總是如出一轍。
而徐家的院子,漸漸成了半個小小的醫館。夏薄雖不良於行,但頭腦清明,醫術仍在,甚至因爲心靜下來,對醫理藥性的感悟似乎更深了一層。徐父徐母和徐復厄都支持他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既能排遣時光,也能幫助鄉鄰。
徐復厄在院中搭起了寬敞的棚架,專門用來晾曬夏薄需要的,或是從後山採回的草藥。天氣晴好時,他會推着夏薄到棚架下。
夏薄坐在輪椅上,面前放着一個矮几,上面擺着需要挑揀、分裝的藥材。徐復厄則在一旁,或是整理新採的草藥,或是研磨藥粉,或是按照夏薄的指點,將曬乾的藥材分類收好。
兩人很少說話,各自忙碌。夏薄的手指雖然無力,但做這些精細的挑揀工作卻還算穩當,只是速度很慢。徐復厄從不催促,有時見他累了,便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活計,或是遞上一杯溫水。
村裏人知道夏薄身體不便,但醫術仍在,且仁心不減,漸漸地,有些頭疼腦熱,或是陳年舊疾的鄉親,便會尋上門來。他們並不介意夏薄坐在輪椅上問診,反而覺得這位小夏大夫經歷了那樣的磨難還能靜心行醫,更令人敬重。
每當有人來看病,徐復厄便會將夏薄推到堂屋明亮處,自己則站在一旁,或是幫忙記錄脈案,或是按照夏薄的吩咐準備銀針、藥材。夏薄問診時神情專注,切脈細緻,開方斟酌。遇到行動不便的老人或孩童,他還會讓徐復厄推着他,湊近了仔細查看。
“李阿婆,您這風溼是陳年舊疾,我給您開個方子外敷內服,再讓復厄哥幫您按揉一下這幾個xue位,會舒服些。”
“陽陽,又淘氣摔着了吧?骨頭沒事,就是扭着了,回家讓徐茅給你上點藥,這幾天別亂跑。”
他的聲音溫和清晰,帶着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徐復厄在一旁運行着他的每一個指令,動作沉穩利落。兩人配合無間,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來看病的人起初或許還會對兩人之間過於親暱自然的配合感到些許訝異,但久而久之,便也習以爲常,甚至覺得,徐家這對兄弟如此相攜相守,實在是難得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