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哥哥 (1/3)
哥哥
苗潤青再次跑出家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跟在聞厄身後,走進了那棟對他而言既熟悉又仿若隔世的房子。
管家老白正結算搬家工人的工資,看到聞厄還有他身後的苗潤青,輕輕笑了下,手裏一打紅包又給出去了。
屋內的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空曠,搬家帶來的紙箱堆在客廳角落,還沒來得及完全拆封整理。空氣裏飄蕩着淡淡的、新傢俱木材的味道,混合着空氣中隱約的灰塵氣息。
但這一切在苗潤青眼中都自動屏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個清瘦的背影上,還有鼻尖縈繞的那一點獨屬於聞厄身上的味道。
“隨便坐。”聞厄示意了一下還算乾淨的布藝沙發,自己則走向開放式廚房旁邊的小餐桌,“麪條剛煮好沒多久,應該還沒坨。”
餐桌上果然擺着兩碗麪。簡單的陽春麪,清湯裏臥着細白的麪條,飄着淡淡的香油味,一碗有蔥花,一碗沒有。
很家常,甚至有些過於簡單,但熱氣騰騰。苗潤青在餐桌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目光忍不住悄悄追隨着聞厄的動作。
聞厄給他拿來一雙乾淨的筷子,又遞過一個勺子:“沒想到會有人來,蔥花放了點,我都挑進我碗裏了,可能還會有點味道。”
“我沒關係。”苗潤青連忙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聞厄的手背,觸電般縮回,耳根又開始發熱,他慌亂問道,“白叔不喫嗎?”
“老白不喫這個。”聞厄在他對面坐下,自己也拿起筷子,“喫吧,不用客氣。”
兩人安靜地開始吃麪。麪條煮得軟硬適中,湯頭清淡鮮美。苗潤青其實沒甚麼胃口,但還是一小口一小口認真地喫着。
聞厄喫飯很安靜,動作不疾不徐。苗潤青偷眼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握着筷子的修長手指,看他微微滾動的喉結……每一個細節都讓他既熟悉到心悸,又陌生到惶然。
“只有哥哥和白叔兩個人住嗎?”苗潤青鼓足勇氣,打破寂靜,問完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補充道,“我看到你的東西還是不多。”
聞厄擡眼看他,目光平靜:“嗯,目前是。我還有一些朋友,常年在外地,這裏算是一個固定的落腳點。以前跟着他們東奔西跑,轉學太頻繁,高中了,想穩定一點。”
“很辛苦吧?”苗潤青小聲問。
聞厄似乎愣了一下,看了他兩秒,然後很淡地笑了笑:“習慣了。而且我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身邊,也不是很孤單,所以苗苗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反問,“你呢?聽你說,還有個哥哥,你哥哥怎麼樣?”
提到苗潤澤,苗潤青緊繃的神經不自覺放鬆了一些。
“嗯,我哥,苗潤澤。”苗潤青點點頭,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依賴和親暱,“他對我很好。”想了想,又認真地補充,“是最好的哥哥。”
“哦?”聞厄似乎有了點興趣,放下筷子,手肘撐在桌上,微微向前傾身,“怎麼個好法?”
這個姿態拉近了一點距離,也讓苗潤青更加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溫和的好奇。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脣,思緒飄回過往,宋絮和苗潤澤就是同一個人,宋絮對宋禪無底線的好,苗潤澤更是。
“小時候我身體不太好,容易生病。”苗潤青慢慢說道,“爸媽忙,經常不在家。每次我發燒,都是哥哥整夜不睡,用溼毛巾給我敷額頭,隔一會兒就給我量體溫。我嫌藥苦不肯喝,他會先嚐一口,然後騙我說是甜的,或者往藥裏偷偷兌一點蜂蜜。”
“還有我小時候很怕黑,不敢一個人睡。”苗潤青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溫熱的碗壁,“哥哥就把他的牀挪過來和我的拼在一起。他會給我講學校裏的趣事,講他從書上看來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直到我睡着。我半夜做噩夢驚醒,一伸手就能抓到他的胳膊。”
苗潤澤很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心軟,心軟的大笨蛋。
“上學也是。”他的聲音更柔和了,“我小學被人欺負過,不敢說。是哥哥發現了,二話不說跑去我們學校,找到那個欺負我的高年級學生。”
苗潤青嘆了口氣,直白道:“其實我能解決的,甚至我想打贏對方好讓一羣人都別來煩我。”
“結果哥哥來了,他沒打架,就是很嚴肅地跟對方講道理,還找了老師。後來,就沒人敢欺負我了。”苗潤青永遠記得哥哥擋在他身前時,那並不寬闊卻異常堅定的背影。
“他會給我留好喫的。好多好多的糖都會帶回來給我。我考試考不好難過,他不會罵我,會陪我一起看錯題,雖然他自己可能也不太懂……”苗潤青說着說着,自己都沒意識到嘴角彎起了淺淺的、溫暖的弧度,“他其實也只比我大五歲,但好像總是他在照顧我。”
聞厄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他的目光落在苗潤青臉上,看着那微微泛紅的臉頰,眼神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聽起來,確實是個很好的哥哥。”聞厄輕嘆一聲,語氣真誠。
“嗯!”苗潤青用力點頭,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是不是很囉嗦?”
“不會。”聞厄搖頭,“兄弟感情好,很難得。”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很依賴他?”
“他是我哥哥嘛。”苗潤青最終只是這樣簡單地回答,語氣卻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