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戒指 (1/2)
戒指
兩年,苗潤青順利本科畢業,在導師的推薦下進入實驗室從實驗室助理做起,人褪去了最後一點學生氣,變得更加沉穩幹練,甚至有點生人勿近的意思,恐怕只有在聞荷和親近的家人朋友面前,纔會露出那點熟悉狡黠的依賴。
但他的身體卻輾轉反側,幾場四季雨雨,幾次不眠夜,甚至只是普通的換季,都可能讓他咳嗽數日,低燒反覆。
他變得比常人更怕冷,秋冬時節總是裹得嚴嚴實實,辦公室裏也常年備着毯子和保溫杯。聞荷和苗潤澤對此憂心忡忡,每次檢查都無功而返,聞荷也越來越沉默寡言,有好幾次他都撞見聞荷再搞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聞荷這天又去折騰他的祕密,苗潤青有些懨懨,他還期待這個休息日可以和聞荷來一場浪漫的約會,結果聞荷有事,老白也不知所蹤。
苗潤澤只好回到家裏發呆,沒想到哥哥也不在,他獨自窩在沙發捂了捂耳朵閉目養神,屋內靜悄悄的很安靜,但他仍然覺得很吵,吵的人頭疼。
他離開客廳走進書房,那些聲音逐漸減輕,他踮起腳尖,從書架最高一層取下那本用布包着的書冊。書頁已經泛黃變脆,邊緣捲曲,書封一板一眼鄭重寫着《異聞輯錄》。
苗潤青咳嗽幾聲,盤腿坐在地毯上,將書放在膝頭,翻開。
書裏記載的多是些真假難辨的遠古傳說和地方異聞,這些苗潤青都不感興趣,他一頁頁翻過,目光沉靜,直到翻到某一頁,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記載的,正是生死門。
書中提到,門非實體,乃是是界限,是信道,亦是牢籠。而苗家世代傳承有一件特別的器物,據說是祖先爲了試探枕邊人真心、懲戒背棄者而煉製,因其戒面鑄有猙獰獸首,利齒森然,且具有困鎖之能,故被族人稱爲銅牙戒。
而銅牙戒便是生死門的載體。
戒中所困,包羅萬象,似真非真,似假非假,一旦被其鎖定,便難逃其桎梏,心智易爲所惑,所見所感,虛實難分。
苗潤青的目光落在他們描繪的銅牙戒,戒身扭曲如藤蔓,戒面是一張佈滿利齒,無聲咆哮的獸口,做出來的東西這麼兇猛,人卻都是一個賽一個的單純。
漂亮清澈的瞳孔微微出神,幼年的記憶潮水般湧來,他想起幼年和苗潤澤玩躲貓貓,他躲進書房翻開了這本書,小時候只是隨意看了看,還沒等他細想,哥哥就找到了他。
那時的苗潤澤蹲下身,溫暖的手掌揉了揉他的頭髮,甚麼也沒解釋,只是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裏,取出一個用紅繩繫着的小小錦囊,解開,倒出了一枚冰涼沉重的物事,放在他手心裏。
實物比畫裏的更加嚇人,讓小孩看了怕是晚上都會做噩夢,戒身並非純銅,表面暗沉近黑,觸手冰涼刺骨,上面蜿蜒的符文有生命般微微蠕動。戒面那獸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雙紅寶石濃郁的血瞳都在死死地盯着你,利齒尖銳,隨時會咬合下來。
苗潤青拿着它,偶爾還會莫名感到一種心悸和寒意,區別於那羣野鬼邪物,無形的低語在耳邊縈繞,眼前甚至會閃過一些模糊扭曲,令人不安的幻象。
那時的苗潤青拿着這枚戒指,既害怕,又莫名地被吸引。他仰頭問哥哥:“爲甚麼給我這個?”
苗潤澤的眼神深邃而哀傷,他摸了摸弟弟的臉,只說道:“你需要。”
苗潤青會需要銅牙戒做甚麼,他始終不知道,但他記得,他曾鬼使神差地拿出這枚戒指,趁那時還叫聞厄的聞荷不注意,悄悄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尺寸竟然出奇地合適。聞厄發現了,有些詫異,想要摘下,苗潤青卻莫名地恐慌起來,緊緊抓着他的手,不許他摘,眼圈都紅了。
聞厄看着他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最終嘆了口氣,縱容地由他去了,只是叮囑他:“這東西看起來不尋常,要小心收好。”
那枚戒指在聞荷手指上戴了很久,在他離去前依然戴在聞荷手上。
如今,這本書再次打開,他走到書架另一側,取下一個檀木匣。打開,絲絨襯墊上,安然躺着的,正是那枚造型奇詭的銅牙戒。
它靜靜地躺在那裏,暗沉的金屬折射着幽冷的光,獸首的眼睛盯得人無處遁形。
苗潤青拿起它,冰冷的觸感瞬間從指尖蔓延開來,耳畔似乎又響起了若有若無的細碎低語,眼前景物也微微扭曲了一瞬,可他知道他們不敢靠近銅牙戒,他們也有自己恐懼的存在,但他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
苗家的愛,近乎偏執。苗潤澤在他小時候跟他提起過父輩的事情,苗家的人,一旦認定了誰,便是傾盡所有,至死方休。
他們的事情苗潤青一向不感興趣,他們留下的勸告他也一字不聽。
說甚麼與其一生癡纏一人,愛得痛苦,不如從未動心,放手或許是另一種成全,可苗潤青不會成全。
他要的,是與聞荷永生永世,牽扯不清。無論以何種方式,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苗潤青沒有回頭,依舊坐在地毯上,指尖摩挲着那枚冰涼的銅牙戒。
苗潤澤走了進來,手裏還拿着從公司帶來的文檔。他原本是想來書房將文檔放保險櫃裏,卻一眼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弟弟,以及他手中那枚銅牙戒。
“苗苗。”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怎麼把它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