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默契 (1/3)
默契
人間煙火氣十足,薄淞一行人行至一處名爲“青壽”的小鎮。鎮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條青石主街橫貫東西,兩旁是些賣喫食、布匹、雜貨的鋪子。
時近黃昏,街上行人漸稀,緊閉的門窗對薄淞來說形如無物。門窗之後,要麼是老人咳嗽着起身添柴,要麼是婦人低聲哄着啼哭的嬰孩,又或者漢子收工歸來拍打着衣上的土……都是凡人。
“他們都說,凡人脆弱如草芥。”薄淞突然說。
“他們是誰?”聞荷剝去糖殼遞到薄淞脣邊讓他嚐嚐,聽到此話沒甚反應,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薄淞眨了眨眼,回答道:“我不認識他們,他們一向這麼覺得,直到凡人裏升了仙,有了神,這話就不太經常出現了。”
他說着,低頭將糖塞進嘴裏,甜滋滋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眯了眯眼,他牽着聞荷的手得寸進尺道:“我今天還能再喫一顆嗎,不,兩顆可以嗎?”
“可以,但睡前就不能吃了,牙容易喫壞,小蟲子會鑽進你的牙裏住下。”聞荷跟薄淞開玩笑,剛說沒幾句在看到前方街角圍了一圈人後,他忽然停下腳步。
薄淞本不是愛湊熱鬧的性子,可那一圈人中傳來的氣息也讓他微微蹙眉,他側頭看擰眉的聞荷,猶豫幾秒,低聲說:“那人快不行了。”
圍觀的羣衆議論紛紛,各有說辭。
“這不是城東那個小乞丐嗎?怎麼傷成這樣?”
“聽說今早跟幾個混混起了衝突,被捅了一刀。”
“都這樣了,哪還救得活?擡去醫館也得花銀子……”
“擡甚麼擡,醫館那些大夫一看這傷口,怕是要直接讓人準備後事。”
聞荷握緊薄淞的手過去詢問情況,圍觀的人羣散開,他們看到地上躺着一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衣衫襤褸,面色灰敗。他胸口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從鎖骨直貫肋下,皮肉翻卷,隱約可見白骨。
薄淞垂眸看着地上那個氣息奄奄的少年,當即下定論:“這小孩是中毒了。”
少年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眼睛半睜半閉,嘴脣翕動着,像是在喚甚麼人的名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有他們這些對事物敏感的修士,能聽清那麼幾句。
“阿孃,阿孃……”
薄淞站着沒動,他的面容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琥珀色的眼眸裏沒有甚麼情緒波動,只是靜靜地旁觀,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株枯草。
徐振秋擠進人羣,看到這一幕,下意識看向薄淞。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在對上薄淞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時,生生嚥了回去。
聞荷屈膝檢查少年的傷勢,不加猶豫地擡手治療,經年曆練,他所學頗深,也能出手治人一二。
正準備將隨手攜帶的靈藥餵給這少年,薄淞眨了眨眼,跟着蹲下身,他按住聞荷的手淡道:“你的藥,藥性太猛,凡人的身體承受不了。”
說着,薄淞伸出右手輕觸少年的傷口,靈力緩緩滲入那猙獰發黑的血肉,復甦那即將停跳的心臟。
少年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
周圍的人羣發出驚呼,有人嚇得後退,有人捂住嘴,有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薄淞沒有理會任何人,眉間微微凝起一絲認真,一點點將少年體內的毒素逼出消解,一點點將那些碎裂的肌理重新連接修復。
躺在地上的少年臉上的灰敗褪去,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最後只剩下一道淺粉色的新痕。
薄淞收回手,冷漠站起身。
少年的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那雙眼睛還有些茫然,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薄淞和周圍一圈目瞪口呆的人,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毒已除清,傷也癒合。”薄淞抿着脣,臉色有些蒼白,“以後小心些。”
薄淞的手在不停的發抖,被聞荷握緊渡靈後,他愣神幾秒,長呼一口濁氣,轉身穿過人羣,準備朝鎮外走去。
人羣自動爲他讓開一條路。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少年才猛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淺粉色的新痕,愣了很久,然後忽然伏在地上,朝着薄淞離去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暮色漸深,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走了很久,薄淞擡眸看聞荷,忽然開口:“方纔那個孩子叫阿福,今年十五。父母死於五年前的瘟疫,他一個人在城裏討生活,被人欺負過,被人趕過,也被人偷偷塞過半塊饅頭。他今早跟人打架,是因爲那幾個混混搶了他攢了許久想買來祭拜父母的那疊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