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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雨神衣鉢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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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神衣鉢

天宮竟然也會下一場小雨,那雨細密如絲,落在臉上涼絲絲的,薄淞站在雨裏,仰頭看了一會兒天,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凝起的那點水霧。

他突然想起薄山還是荒山的時候,他那時還是一株只有兩片葉子的小苗,薄山終年不見雨水,焦黑的土地乾裂成無數細紋,草木不生,生靈絕跡,他每天能做的,就是伸長葉片等着天上落下一滴雨。

一日一日的求雨,終於天降大雨,那雨來得突然,鋪天蓋地,將整座薄山澆了個透溼,焦土被潤透了,乾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地脈,第一次有了活水的痕跡。

薄淞知道,那場雨本不會降臨,是有神從天上,賜下來的。想到這,他擡頭,看着牌匾上的雨神殿,又想起徐振秋和他念叨的一件事。

來天宮一月有餘,除卻曾設的天宮宴,還有一件大事。那日天宮宴見過的仙子名爲長靈,乃是雨神膝下的弟子,經年修煉,雨神欲卸任歸田,將一身本領且傳授給長靈仙子。

而雨神殿在天宮的最西邊,偏僻冷清,連路過的仙娥都很少。殿宇不大,青瓦白牆,檐下掛着幾盞褪色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院子裏種着幾株不知名的花,開得正好,被細雨一洗,花瓣上沾着雨水,嬌翠欲滴。

薄淞剛踏進院門,一道溫和的聲音便從殿內傳來:“進來吧。”

他一頓,平靜推開門,殿內很暗,只有幾盞長明燈幽幽地亮着。正中擺着一張棋案,案上黑白交錯,一局棋下到中盤,局勢膠着。棋案後坐着一個人,與其說坐,不如說是擱在那裏。

雨神穿着一身青色外袍,頭髮花白,梳成一個簡單的髻,用一根木簪彆着。面容親和,令人一眼便覺親近,對上那一雙淺灰色的眼睛,心尖一顫,滿心渾濁被淺淺洗去。

“來了。”雨神眉眼彎彎,並不意外薄淞的出現。

薄淞走到棋案前,跪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晚輩薄淞,叩謝雨神當年降雨之恩。”

雨神細細打量着薄淞,目光柔和,卻沒有叫起。她收回視線後,垂眸看着面前的棋局看了許久。黑子被白子圍困,進退維谷,怎麼看都是一條死路。她嘆了口氣,將那枚困在局中的黑子拿起,放在掌心,摩挲了兩下。

“我對你的到來並不意外。”雨神再出聲,話裏感慨萬端,“早在我感受到枯敗的薄山突然有靈求雨,我就知道你會來。”

薄淞擡起頭,眼裏有些驚訝,但遲疑沒有問出。臉上忽然被細膩柔軟的手輕撫捧着,他怔愣,見雨神看着他,目光懷念而悠遠,像是在看一個故人,又像是在看一段回不去的過往匆匆。

“薄山有生靈,我雖意外,本也要冷眼旁觀。”雨神頓了頓,指腹輕柔地摩挲薄淞的眼尾,溫聲細語,“但思來想去,還是批了雨,賜薄山一條活水。”

薄淞懵懵地任由雨神將他的臉搓揉把玩,他眨了眨眼,小聲問:“爲何?”

“我看到你,便會想起你父親。”雨神見薄淞稚嫩乖巧這模樣,她摸了摸薄淞的頭髮,看到那打理柔順系成的小辮,點頭笑了下,將那段塵封已久的往事告訴他,“當年火獸燒山,他也曾有求於我,可我當時靈力熹微,無能爲力。那日感知到薄山生靈,心有不忍,才避目賜雨。”

薄淞蹭了蹭雨神的掌心,垂眸之際看見她掌心上的命線逐漸削薄,怔愣過後,他擡眸對上雨神習以爲然的目光。

“小友,你也發現了對不對?如今窮途末路,只等下一任雨神繼承我衣鉢,好隨天地散去。”雨神的聲音低了下去,與薄淞閒談更像是自言自語,“若無人承我衣鉢,恐海枯石爛,生靈塗炭,天地不寧。”

薄淞看着雨神慈藹的臉突然愁雲密佈,見她低下頭,看着掌心裏那枚黑子,苦嘆道:“我之罪過,天地難消。”

殿中很安靜,長明燈的火苗輕輕跳動着,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薄淞跪在那裏,沉默了很久,不解問:“長靈仙子不是已經承您衣鉢了,爲何雨神還如此惆悵?”

“長靈歲幼,以往我精神尚可,她與舟野年齡相仿,正是無憂年紀,我多是嬌縱。自生死規事變,我修爲突然停滯不前,欲嚴加教導,已是爲時已晚。”

雨神說此,把棋盤上黑白不一的棋子撥亂,又將手中的棋子隨手扔進棋盒裏,對薄淞語重心長道:“雨神之位,不是兒戲。承我衣鉢,便要擔天地之責。從此以後,六界風雨皆繫於一人一身。”

“長靈不僅是我弟子,也是我族中幼侄,可憐族中人無人通竅,我又不忍她一人承擔,便也一拖再拖,到如今死期將至,長靈心疼我,要借生死規苦練,可生死規是甚麼地方,哪是她能隨便去的。”

薄淞清消雨神身上的黑線,聽她說到生死規,指尖一頓,輕聲問:“生死規?”

“生死規,傳說進入此門者,外界一日,規內長則百年千年乃至萬年,短則蜉蝣一瞬。”雨神頭疼扶額,沉聲道,“這其中的千年百年乃是無數個因果裏的千年百年,行差踏錯一步,因果加身萬劫不復。”

薄淞眸中閃爍,附和道:“這確實很危險。”

雨神搖了搖頭,不再提長靈,反而問薄淞:“你貿然上天宮,不怕他們知道你一人身負全族的傳承?”

“那正合我意。”薄淞不欲深談,他握着雨神的手攤平,在上面一筆一劃立了咒,“百無禁忌,萬法不侵,邪祟退散。”

他起身跪在地上,朝雨神磕了三個頭,“願雨神能得償所願,無憂無愁。”

“你和你父親一樣倔。”雨神垂眸看薄淞,懷念的目光漸漸消去,她點頭應下,也道,“罷了,願小友也能得償所願。”

薄淞起身,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雨神靠在椅背上沉默看着手心,那盞長明燈在她身旁幽幽地亮着,她閉上了眼睛,燈火將她的面容照得安詳而平靜。

薄淞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關上門,離開了雨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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