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瞞天覆生 (2/3)
他的話沒有說完,薄淞已然站起身退後一步,漠然看着西逐撲向那些星君們,而那些星君們驚慌失措地躲閃、否認和斥責,這場持續了幾千年的慘案,於今朝終於落幕。
薄淞握着平安劍,與座上天帝平靜相看,也許是那幾世的相處,他面色緩和了不少,平靜開口說:“入了薄山的生死牽連,未入薄山的來尋我的重新補上。未來尋我的,也早被佈滿六界的蛛絲纏上。”
殿中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那些星君們交頭接耳,面色青黑,正要問責,嘶啞的聲音兀自響徹大殿:“梧桐全活了!”
西逐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他看着殿中那些神仙們,看着他們一張張驚愕難以置信的臉,聲音沙啞卻清晰:“他們全都活過來了,薄山,就在薄山!”
殿中一片死寂,那些星君們怔愣着,面色慘白,高高在上的姿態終於頹敗。要麼癱坐在椅子上神色不明,要麼扶着桌案才勉強站穩。
“你們大可以將我定罪處死。”薄淞觀賞着他們的反應,慢慢悠悠地開口,一句連着一句,“我且告訴你們,西逐的話半真半假,我也直說,我梧桐一族如今且是沒靈沒智的枯樹,但且與不淨地連爲一體。你動族人枝椏,我便將不淨地的邪物盡數放出。”
殿中又是一片譁然,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羣被捅了窩的馬蜂。
薄淞沒有理會他們,繼續說着,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穿透他們的五臟六腑:“自此以後,誰敢碰薄山,誰就會死到臨頭,一線牽而萬骨滅。”
殿中漸漸安靜下來,那些神仙們看着薄淞那過分年輕的身姿,頭一次覺得這個年輕人,比他們想象的可怕得多。
薄淞伸出手,劃破手掌,殷紅的血從傷口湧出,可那血裏夾雜着別的東西,隱隱的黑氣從他掌心的傷口冒出來,縈繞在他的指尖。那黑氣裏,夾雜着在場多少神仙的本源戾氣。那些星君們的臉色徹底白了,癱坐在殿內,渾身發抖。
薄淞看着他們,嘲諷地笑了一下:“我可以薄淞的名義起誓,再不出不淨地一步。而天地鍾靈,若有擅闖者亦格殺勿論。”
全場譁然,可沒有人敢反對。
經此一事,處置的被處置,囚禁的被囚禁,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薄淞是歷代以來最適合做族長的人,不止是天帝這麼想,天宮所有人都這麼想。可薄淞獨自見天帝的時候,聽到他和太子這麼說,只是悶笑搖頭:“此後諸事皆告知於我族人,薄淞今日請辭,撤去族長一職。”
“好,你要好好休息。”天帝緩聲輕哄,儘管面色冷靜,攥緊的拳頭卻道盡了心中不寧。
“好,我會的。”薄淞點點頭,轉身走出了寢宮,回頭看了一眼,垂眸不語。
薄淞的狀態一直很好,起碼在星君面前是這般,步伐穩健,靈氣逼人,沒有人看得出他已經在硬撐。直到回到薄山鬱鬱蔥蔥的山林,活水山野,白樺林圍山守護,芳草萋萋,梧桐林,親人畔。
薄淞在遠處看河畔等待的人,微微凝神輕嘆一口氣,他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將髮絲攏到耳後,平安劍遲疑地別在腰間,匆匆朝那人走去。
那人回頭,歡喜見薄淞,薄淞如孩童般依賴擁抱對方,頑強堅持的身軀一下子頹敗,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雨水打在兩人的身上,將他們的衣袍浸透,將他們的髮絲打溼,他笑道:“你如今親朋好友俱在,便不要再想那些癡男怨女的蠢事。”
說完這句,那具清雋的傷痕累累的身軀消失,一下子化爲原形疲倦的縮成一小截幼苗被梧桐庇護着。
聞荷遠遠看着那株幼苗,亦如初見,那兩片葉子細得一陣風就能吹折,在雨中輕輕顫抖着,像是怕冷又像是在撒嬌,被那人溫柔護在掌心,用衣袖擋住雨水。碩大的梧桐樹也從旁邊緩緩垂下枝椏,將那片小小的幼苗庇護在自己的樹冠之下。
聞荷看了許久,碰了碰自己的胸膛,一下一下的跳動,依舊蓬勃有力。
“表哥,都會好的,一切都好好起來的。”徐振秋站在他的身邊,一同看着遠處梧桐枝椏交錯環抱,眼底酸澀感慨。
遊疆也道:“起碼活着,活着就很好了。”
“人生匆匆,還會有再相見的時候。”諸葛長寺看着眼前場景,興致大發,放鬆一笑,“許久沒有作畫了,此番可以好好作畫一場,遊山玩水。”
他們終究沒有離別。
事情了結後,聞荷等人云遊而去。不是真正的離別,他們很多時候還會相約一起爲民除害,還會在六界各處尋些新奇的酒肉暢飲。更多的,都會停留在薄山一段日子,好陪陪那個最怕孤獨的小苗。
如今,千萬參天大樹圍成中心一顆小樹,生機勃勃,靜待歸期。
遊疆每年都來,她帶的禮物多是兵器,上好的劍、鋒利的刀和沉甸甸的戟。那些兵器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樹下吸引着周邊的子孫舞刀弄槍。近年來,她也學着帶些新奇的玩意和漂亮衣裳,好將其他人比下去。
諸葛長寺鮮少打趣,此番見樹下的胞衣,難得開口:“想通了?”
遊疆頷首,淡道:“悟了。”
白樺的子子孫孫駐守在薄山邊緣一帶,看見聞荷等人來,白樺抱着他的不知道多少代孫孫兒,溫聲道:“幾位大人又來啦,請。”
白樺的孫孫兒好奇地問:“裏面住的是甚麼人?”
“友人。”
那孫孫兒撓頭又問:“他們是山神的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