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碎的情緒與古意的安撫 （1/2）

破碎的情緒與古意的安撫

湄南河畔的夜風還在流動，沈清辭剛從帕查拉那句“我會去看”的悸動裏緩過神，就看見走廊盡頭走來的阿霖。

他是特意來追丈夫的。臉上的潮紅褪去，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眼眶通紅，鼻尖還泛着溼意，走路時下意識地護着小腹，步伐卻穩得很，像是強行壓下了剛纔的委屈。

“阿霖。”沈清辭先迎了上去，心裏一緊，“你……”

阿霖看到他，勉強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沒成功，只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他站定在沈清辭面前，深吸了一口氣，擡手胡亂抹了把臉，開口時，是帶着濃重鼻音、全然沒了平日溫和的現代泰語：“我沒事，就是和阿澤吵了幾句。”

話剛說完，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周身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瞬。

這裏是湄南之夜的宴會現場，往來的都是長輩、世交，正式的場合裏，人人都掛着標準的世家微笑，說着一口字正腔圓、莊重古板的老式泰語。

而他，剛纔在休息室裏吵到聲嘶力竭，此刻站在人前，脫口而出的卻是最隨意的現代口語，連一句完整的敬語都沒有。

阿霖的耳尖瞬間紅透，連帶着臉頰都泛起了窘迫的粉。他猛地頓住，手指緊緊攥着裙襬，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磕磕巴巴地重新開口，努力把剛纔的情緒壓下去，換成那種他從小背到熟、此刻卻因爲激動而有些生疏的古典泰語：

“，。，。，（抱歉，沈清辭。我情緒有些失控，說話不合禮數。只是家裏的私事，已無大礙）。”

每一個詞都咬得極重，敬語用得格外周全，試圖用最傳統的語言，把剛纔那場現代泰語裏的歇斯底里，徹底蓋過去。

沈清辭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會意，也立刻換上了同樣的老式泰語，語氣溫和，帶着少年人的體貼：

“，。，（不用道歉，我們都有情緒失控的時候。只是心事太重，沒有別的）。”

他刻意把話說得輕緩，替阿霖解圍，也不動聲色地接住了他從現代到古典的轉換。

阿霖聽着這熟悉的古雅泰語，緊繃的肩膀終於稍稍放鬆了些。他看着沈清辭，眼底的紅意還沒褪去，聲音卻穩了下來，繼續用老式泰語慢慢解釋，語速有些慢，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 alone（是懷孕的事……我很焦慮。他甚麼都不說，一整天悶着。我感覺自己像被獨自留下了）。”

最後那半句“alone”，是他情急之下漏出來的現代詞，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懊惱地閉了嘴，重新切換回古意泰語，把那半句補全：

“…（……像被獨自留下，活在自己的孤獨裏）。”

他從小在這種世家環境里長大，吵架時爲了發泄情緒，纔會用最直白的現代泰語。可此刻在長輩面前，在這樣一個需要體面的場合，他必須把所有的委屈、憤怒、不安，都裝進那些厚重的古雅詞彙裏。

沈清辭聽懂了，心裏一陣發酸。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

性格沉悶，不擅長表達，受了委屈也只會自己憋着，明明心裏翻江倒海，嘴上卻只能說出最規矩的話。

“ care，。。（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擔心你身體不穩。他認爲你珍貴得多）。”

沈清辭輕聲替阿澤解釋，用的也是老式泰語，語氣誠懇，“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怕說錯話讓你更難受。”

阿霖的眼眶又紅了，卻不是因爲生氣，而是因爲被理解。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點快要湧出來的眼淚憋回去，用極輕、極慢的老式泰語回道：

“… ‘’ （我知道……可我只是想聽一句‘我會陪着你’，而不是這樣沉默）。”

這句話很重，每一個詞都透着他作爲懷孕者的不安，和作爲伴侶的期待。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

阿澤快步走了過來，臉色依舊難看，卻在看到沈清辭的瞬間，硬生生頓住，先對着沈清辭躬身行了個標準的世家禮，用最標準、最無懈可擊的老式泰語打招呼：

“，。（安，你好。）”

然後，他轉身看向阿霖，語氣依舊是那種古板的、帶着長輩式教導意味的泰語，卻在尾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軟：

“，。。（我的愛人，去休息一下吧。我稍後會和你好好說。）”

隔音門後的爭吵，被徹底隔絕。

而走廊上，三個年輕人，用着同一種古老的語言，把兩個男人之間的愛與委屈，輕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