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卡皮巴拉 (1/3)
卡皮巴拉
大半年之前,燕正幹有次去燕京小叔家商談項目,剛下車,就瞥見有個年輕女孩在附近徘徊。
當時還下着小雨,燕正幹隱約能看見對方擦着臉上水珠,看身型,肚子鼓着,好像是個孕婦。
大概兩個小時之後,燕檢夫妻倆把他送出門,燕正幹上車時,又看見那個女孩,站在顆不大的樹下躲雨。
他問董祕:“那是誰啊?”
董祕看了眼,“不認識。”
這地方視野開闊,附近沒人,也沒躲雨的地方,看對方兩手空空,燕正幹覺得是沒帶傘被困雨中。
後備箱有備用傘,他讓董祕把車開過去。到了跟前,看到確實是個孕婦,臉上長着雀斑,五官白皙清麗,四肢瘦長顯得肚子很大。
雨天路滑,到時候發生意外擔不起責任,那傘就沒有送出去,燕正幹讓人上了車。
只是對方年紀不大,警惕性很低,燕正幹才問了兩句,對方就上了車,問他是不是跟燕檢認識。
董祕和燕正幹對視一眼,大抵也猜到甚麼回事了,董祕說:“不熟,今天來談談合作項目,月份大了就別下雨天出來了,你家還這麼遠。”
“不是月份大,還沒有到五個月,醫生說是雙胞胎。”女孩咬了咬嘴脣,大着膽子擡起眼問:“那你們有他微信吧。”
車內被一陣沉默席捲。
——燕京小叔在外面包了個大學生,出事後就讓她打胎,沒多久就丟下筆不多的錢跑了,但這個女孩肚子裏是對雙胞胎。
還沒有過二十四周,意味着還有引產的希望。
但燕正幹覺得雙胞胎是個不可多得的事,花了一大筆錢讓她留了下來。
那麼作爲交易,幾乎是心照不宣,一個孩子被留了下來。
“其實不是一個,是兩個,燕董問她要不要留一個,她才把女孩子帶走。說是要跟母親回老家來着,最後又沒有走成,燕董叫我給她買了張飛新西蘭的機票。”
燕京覺得荒繆。這孩子是燕正乾的侄兒,他的堂弟。
原來燕正幹也在瞞嗎,能瞞多久,如果小叔知道這件事,把孩子要回去不是也白乾一場?
燕家的長輩們,除了和燕正幹同爲同母異父關係的幾個姑媽,其餘要麼生事,要麼冷心冷情,經不起推敲,除了生意上的事基本上沒有溫馨時刻,燕京跟這個小叔不是特別親。
一來燕正乾和燕檢也是同父異母,據說年輕的時候和這個弟弟鬧了很多矛盾,兩人足足二十多年都沒怎麼來往,見面無非是爲了大家的利益。
“還能不能找到她?”
“估計找不到了。”梁助靠在辦公桌邊緣無奈搖頭:
“孩子生出來,衣食父母纔是父母,誰養他誰纔是父母,血緣算不了甚麼,真認祖歸宗認得還是燕家,認得是燕董和你、和他媽。”
“只要保守住祕密,他媽媽一輩子都衣食無憂了。如果不是燕董主動化解,這事還不知道會鬧成甚麼樣,總不能說是燕董做錯了吧?”
且不說是真找不到還是假找不到,母親失去孩子就像植物失去種子,總有一天循着年輕時的腳印,在草叢裏找到那顆遺落的草籽。
哪怕已經生根發芽。
燕京對三代宗親的血緣關係太淡薄,這孩子本來跟他是同輩,他更希望他們的關係是沒有任何感情的陌生人,別提三十歲,就是四十歲五十歲他都不會承認這個“兒子”。
到時候把他的身世說清楚,讓他回家算了。
燕京匆匆囑咐祕書把文檔整理好,就離開了公司,開車前往秦正清的律所。
沒找到人。
玻璃牆內,秦正清的辦公室空蕩蕩,桌上文檔和書牆上的書擺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的透明水杯倒放,毫無多餘雜物。
這佈置燕京以前看確實簡潔,甚至和自己的審美大抵相差無幾,但現在身臨其境卻感到極其陌生,像關犯人或者用於審問的特殊空間。
空氣裏還殘留着清新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