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水、或者水邊 (1/3)
水、或者水邊
許善沅出生的那一年,她的哥哥許思淼去世了。
這個名字是喬恩從別人嘴裏知道的,他回家查字典,發現“沅”這個字只是沅江,代表水、或者水邊,具體是甚麼意思,只能參考沅江邊的香草,因爲楚辭裏有一句:“沅有芷兮澧有蘭”。
後來喬主任告訴他,不是這個意思。
這個“善”字是“明眸善睞”的“善”,沅字代表乾淨清澈,其中意境是形容眉眼清透,品性純良。
喬主任神情恍惚又哀傷:“據說許善沅一出生眼睛就又圓又大,一直閃閃發亮,神采奕奕,我還去看過。”
“真的嗎?”
“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喬主任擦着眼淚,連連嘆息:“怕啥,許思淼出事還是你發現的,就是沒有救回來,唉,怎麼會這樣,怎麼就這樣了?”
學校的老師們都對許思淼寄予厚望,尤其是領導班子們,校長和教導主任、年級主任們的腰都彎了一截,頭上的白髮也愈發鮮明。
他們還等着許思淼爲喬莊鎮出一口氣,喬莊鎮的狀元卻永遠離開了。
“明明已經拒絕保送了,我們還等着許思淼金榜題名的時候喝喜酒呢,到時候可是名揚萬里。”
喬主任說這話的時候,校長正親自執筆,提着浸透墨水的毛筆,在宣紙上揮毫寫下:
十八年來,勤學礪行,英年殞玉,痛惜良才。
山河共悼,桃李同悲,大夢辭塵,歸去來兮。
校長叼煙的嘴脣微微顫抖,菸灰飄落到墨水錶面,灰燼融入墨水裏,兩相嵌合,變成了這副悼詞需要的最後一樣東西,至此,它完整了。
他擱筆離開前掩面擦了擦眼淚,嘆了口氣。
許思淼的葬禮上全是長輩,沒有一個同齡人,因爲學校的老師不讓班裏學生來祭奠,而許思淼平時也沒有交好的朋友。
聽說每個班的班主任都在班級裏說不讓請假,至於爲甚麼,沒人知道。
有人覺得是怕喬瀾睹人思人,但喬恩覺得不是。
葬禮上,長輩們連“老鼠藥”三個字都不讓說。
許辰翰的喪事還沒過二七,下葬後,他們殷殷囑咐許思淼,以後要更堅強地照顧媽媽和妹妹,轉眼間還沒過多久,居然是這樣的結果。
追隨父親而去,只是個粉飾太平的理由和藉口,事實上,這是件連他們覺得很可怕的事。
跳大神的人在葬禮上吟唱着,有節奏地擺動四肢,在喬瀾面前舞動。
連續的喪夫喪子之疼讓喬瀾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她面容灰敗,眼神驚恐警惕,下意識擋住她唯一的孩子。
不偏不倚,喬恩第一次看到毛毯中的女孩子,他剛想看看許善沅又大又圓的眼睛,就震驚發現。
——許善沅腦袋上有一撮白毛。
她有一撮胎毛是白色的,其餘的是黑色!
喬恩瞠目結舌地看了會兒,跌跌撞撞離開,下了樓,不料卻在大門口和一個男生撞了個正着。
來人個子不高,比喬恩還要矮一截,身形瘦削單薄,頭髮乾枯雜亂,皮膚黝黑,衣服卻是新的,看着像初中生。
對方慌張地看了看他的臉,拿出封褐色信件塞給他。
“這是甚麼?”喬恩看到這個東西,條件反射想起許思淼,他趕緊擦了擦眼淚,咬脣接過信,不明所以。
“你是喬恩嗎?”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猜的,你長得很可愛。”
被比自己小的人說“可愛”感覺有點糟糕,喬恩糾結地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