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請君入甕(四) (2/3)
殿前萬馬齊喑,這時候一向沉默的宋鶴吟突然出列。
他面色如常,甚至必平日更加蒼白幾分,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玉像,聲音平穩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段少卿。”
宋鶴吟轉向段硯,隱約能瞧見其目光裏像是淬了點毒:“段少卿執掌大理寺,複覈天下刑獄,理當以‘公正清名’爲要。
請問若遇涉及名聲安危”、動搖國本的重案線索,是因立即奏報朝廷、協同查辦,還是......可以私自扣押,祕而不宣?”
聞言,段硯冷笑一聲,答道:“自然需依律......”
宋鶴吟不給段硯說完的機會,步步緊逼:“那好。再請問,若此案,乃是京城之中出現了前朝明令禁止、害人無數的流毒,段少卿已掌握線索,卻仍壓下不報,連刑部都無從知曉。
這,算不算翫忽職守,徇私枉法......?”
朝堂一片譁然,所有人將目光落到了段硯身上。
有些人倒是不明白,這宋鶴吟和段硯分明前幾日還在曹御史府上你儂我儂,怎的今日卻突然在朝堂之上拔刀相向了?
段硯本是不想聲張這事,他怕的是幕後之人若是知曉了他在查着案子,便因此變得越發警惕,結果宋鶴吟倒好,直接把這事放在了明面上來說。
他先前告訴段硯,自己只是對“凝露涎”這東西有所好奇,並非所謂的查。如今瞧他急成了這樣,便可證實他是在撒謊。
宋鶴吟這人嘴裏當真是吐不出半句實話。
既然如此了,段硯也不再隱瞞,“此案複雜,本侯自有安排。宋主事從何得知?又豈知本侯沒有暗中部署?”
聞言,宋鶴吟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有些嘲諷的意思,“段少卿封鎖消息,保護的究竟是辦案的周密,還是......甚麼,下官不得而知。”
段硯輕笑,宋鶴吟的意思,不就是在暗搓搓地說他包藏禍心麼?
他先前懷疑閣老便罷了,可是阿臨又做錯了甚麼?值得他這樣百般懷疑、針對?
“想必此事,段少卿自會向陛下,好好交代的。”
話到最後,宋鶴吟這番話很明顯的從“請教”變成了“彈劾”,徹底將他和段硯的界限劃清了。
他甚至還提前和段府也劃清了界限,以免自己受到牽連......
下朝後,宋鶴吟獨自走在宮道上,卻不料身後何時出現了一人,攥住他的手腕,便將他往一旁帶去。
兩人穿過了一道道迴廊,來到了另一處地方。
“宋如是!”段硯從牙縫裏擠出着幾個字。
被放開的時候,宋鶴吟的肩猛地撞到了牆上,隨即悶哼了一聲。
他一面緩緩地擡手捂住,一面用溼漉漉的眼神望着段硯,輕聲說了一句:“疼......”
見狀,段硯冷笑了一聲,他只是將宋鶴吟放開,並未甩開他,是他自己往後面的牆上撞的,段硯還看不出來?
宋鶴吟擡眸時,眼眸裏像是噙着一汪水,顯得楚楚可憐。
段硯心道:又是裝可憐。
這招他見慣了,段硯的心倒是半點沒被撼動。
影子朝宋鶴吟壓過來,段硯厲聲質問道:“宋如是,你還有沒有心?虧我們家的人都還盼着你回來繼續給妙妙授課,原來你早就做好了這一層的打算!!!”
宋鶴吟揉了揉方纔被段硯捏紅的腕子,低低地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好個實話實話!”段硯強壓着心頭那點怒火,眼睛緊鎖着宋鶴吟,“你以爲本侯壓下那案子,是爲了甚麼?包藏禍心?庇護那些渣滓?!”
宋鶴吟偏過頭去不看他。
段硯呼吸因爲激動而略顯得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着,“你當衆捅出來,打亂所有佈局,把自己變成活靶子......
宋如是,你聰明一世,怎麼在這事上就蠢得不可救藥!”
段硯的意思是在告訴宋鶴吟,他在查這案子,宋鶴吟也在查這案子,他們本來就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