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杏花煙雨(九) (2/4)
宋鶴吟因爲此時正發着熱,腦袋昏昏沉沉地,稀裏糊塗地竟直接開口問了段硯一句話:“你......爲何,一定要查這案子。”
爲何一定要查下去,宋鶴吟這話倒是問道了點上。
段硯他已知曉,通過這“凝露涎”來洗錢的幕後之人,就是閣老了,若他繼續把他從幕後揪出來,誰知道還會揪出些甚麼,抑或是牽連到甚麼人。
或許......到頭來,他甚至會發現,就連蕭臨也是這背後的幫兇。
無論他是主動知情的也好,被利用的也罷。
然而,事到如今,段硯不過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罷了。
或許段硯記憶中的阿臨,早就在他離開京城的這些年裏徹底改變了,而段硯他必須要承認這一點。
人總是會變,一段關係有開始,就會有結束。
阿臨帶給他的不只是兒時的那段美好的記憶,更有的是如今的束縛。
段硯看了一眼宋鶴吟,若不徹底與阿臨做個了斷,或許段硯這輩子也不能擺脫他,也擺脫不了自己。
不待段硯開口回答,便瞧見宋鶴吟他已然閉上了眼,睡了過去。
段硯也沒有離去,只是默默地靠在了身後的牀靠上。
屋內的燭火悠悠地晃了一宿。
翌日,天光微亮的時候,沈府門前,沈老爺一番客套的挽留過後,段硯和宋鶴吟終是以家中尚有俗務待處理爲由,辭別了沈老爺。
段硯和宋鶴吟一出沈府便分開了。
段硯和白易去了一趟城南碼頭,果然如他們所料,數艘喫水頗深的船此刻正停靠在碼頭邊。
苦力們喊着口號,正將一件件標註着“蘇錦”“特級茶”的貨箱搬上船。
夕陽之下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這時候,白易突然問了段硯一句:“侯爺接下來打算如何?”
“回總督府。”
說着,段硯看了白易一眼,又將衣襟內的沈府賬本拿了出來,“這個賬本,你拿着,時候到了便以此作爲徐海謀逆的證據,去臨安八旗營請兵。”
白易頓了頓,平白無故地拿出一冊賬本如何能證明徐海是謀反,他總得有實際的行動。
段硯的意思是,他要以身作餌......
白易將那冊賬本推了回去,嚴肅地道:“不行,這樣太危險了。”
“宋如是呢?爲何不讓他去請兵?”
此話一出,段硯頓了頓,平淡地道:“算算時辰,也應當在路上了。”
也不知他能否平安回去......
離開碼頭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白日是萬里晴空,到了夜裏便滿天星宿。
臨安自古繁華,到了夜裏更覺如此,街市上往來的行人不斷,冷暖交織的燈火葳蕤着,沒有一刻暗下去過。
段硯獨自沿着湖畔柳堤往回走時,一道琵琶聲毫無徵兆地,破開了夜色,錚錚淙淙地殺了過來。
金戈鐵馬,殺氣撲面而來,一輪一拂逐漸變快。
輪指如同暴雨打殘荷,迅速地掃了兩下拂,緊接着的掃弦又如同怒風捲霜雪。
彈奏者內力不淺,一掃、一挑、一輪,將四面楚歌之時,霸王別姬的悲愴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琵琶聲帶着一種壓抑到極致,亟待發泄的情緒。
段硯心下一動,是何人在此彈奏《十面埋伏》。
不遠處的湖畔上,停靠着諸多的畫舫,皆是用於供人暫住或者是喫茶聽曲兒的地方,想必是舫中樂姬奏出的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