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彌留之際(一) (1/4)
彌留之際(一)
段硯開門便瞧見宋鶴吟此刻,正躺在地上,他急步上去將他抱起來,放到了榻上。
“阿臨......”
宋鶴吟聽到聲音虛虛地睜開眼。
隔着眼前的薄薄的一層水霧,瞧見了跟前的人,他頓時手足無措。
宋鶴吟想躲起來,可身子卻本能地朝着段硯的方向埋去。
宋鶴吟沒動,只是躺着,指尖輕輕的,輕輕地攥住段硯的衣角,他開始後悔了,後悔自己當初爲何要躲着段硯。
段硯將榻上病骨支離的人撈到了自己的懷裏,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一用力他就碎了,沒了。
他撫摸着宋鶴吟的頭髮,一遍又一遍地喚着他,彷彿這樣就能將他喚回來似的。
宋鶴吟的下頜擱在段硯的肩上,忽然間他察覺一滴溫熱的淚珠,重重地砸在自己的頸側。
這麼多年了,他才知道,原來段硯也是會哭的。
宋鶴吟本想擡手回抱住段硯,可他的身子卻在此時竭力地縮了下去,眼皮也跟着一懸一懸的。
宋鶴吟靠在段硯懷裏,張着嘴用力地呼吸着,擡起顫抖的手,去碰段硯的臉。
“阿臨,你又騙我......”
“對...對不起......”
段硯接住了宋鶴吟的手,就按在自己的臉旁,此時此刻,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逸徵......”宋鶴吟的聲音很輕,“你放心...我不會死的......”
“我還有好多事,沒做。”他說,“我還沒見過江南的春天,我還有許多糖沒嘗過...你還說,說要......帶我去跑馬,我還......”
說着,宋鶴吟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瞧見血污濺到了段硯的衣襟上,宋鶴吟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脣,繼續咳。
宋鶴吟緊緊攥着手中那隻長命鎖,拇指摩挲着上頭刻着的“吾兒長安”四個字。
“好了,別說了......”段硯哽了聲。
宋鶴吟搖了搖頭,接着道:“你說過,我會長命百歲的。”
宋鶴吟似又想到了甚麼,笑了笑,目光裏淬滿了溫潤:“我還記得...小時候,你翻牆來找我,記得你告訴,我糖不能每日都喫......”
宋鶴吟的聲音越來越小,段硯抓住他的手,哀求道:“別說了...別說了。”
“記得你剛回京的時候...懷疑我別有居心,記得你同我拌嘴......記得你說,要替阿臨報仇......”
“我從...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你了。”宋鶴吟說話已經沒有了邏輯,想到那句便說那句。
“那天晚上,我知道你來了...我們隔着一道牆,明明只差一點,就不會分開......”
聞言,段硯瞬間僵住了,“......你...說甚麼?”
宋鶴吟的意思是,十二年前的那天晚上,他去找他的那天晚上,段硯自以爲阿臨與他決裂的那天晚上......
其實就是宋鶴吟被趕出蕭府的那日......
那麼段硯當時聽到,從府中傳出來的慘叫聲...是他的。
宋鶴吟接着道:“只可惜...可惜我們的緣分...太淺。”
話音一落,宋鶴吟像是當真竭力了,靠在段硯的懷裏,眼睛緩緩要閉上的模樣。
段硯瞧見宋鶴吟的胸口仍在起伏,他知道人沒死。
只要還活着,宋鶴吟就有希望,只要他還活着,段硯就不能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