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破繭 (1/3)
破繭
電話打來的時候,阮寧剛從醫院出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但尾號他認識——兩年前,就是這個號碼給他發過那家咖啡館的定位。
阮寧接起來,沒有說話。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張博涵的聲音傳來,還是那個熟悉的語調,不疾不徐,帶着一點居高臨下的從容。
“阮寧,是我。”
阮寧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看着外面來來往往的車流。陽光很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阿姨好。”他說,聲音很平靜。
張博涵似乎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頓了一下,然後說:“你和慶泊嶼見面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阮寧沒否認:“是。”
“你知道他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知道。”
“那你應該明白,他現在對你的那些……感覺,只是失憶後的一些錯覺。”張博涵的聲音不緊不慢,“等他想起來,或者等這種感覺過去,他自然會明白那不是真的。”
阮寧握着手機,看着遠處一個正在買氣球的小孩。紅色的氣球,飄在空中,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阿姨,”他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平靜,“您打電話來,是想說甚麼?”
那邊又頓了一下。
“我想說甚麼,你應該很清楚。”張博涵的聲音冷下來一點,“兩年前我讓你走,是爲了他好。現在他好不容易恢復正常,你又出現,你想幹甚麼?”
阮寧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個小孩終於拿到了氣球,牽着繩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旁邊跟着一個大人,大概是他的媽媽,低頭笑着和他說甚麼。
“阿姨,”他說,聲音輕,但很穩,“兩年前我走,是因爲您用我媽的命威脅我。”
張博涵沒說話。
“那時候我害怕,怕您真的會做甚麼。所以我走了,一句話都沒跟他說。讓他恨我也好,忘我也好,只要他平安,只要我媽平安,怎麼都行。”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個小孩身上收回來。
“可是您知道嗎,這兩年裏,我在紐約每天睡不着的時候,想的是甚麼?”
張博涵沒有回答。
“我想的是,如果我當初沒走,陪在他身邊,會不會不一樣。如果我沒那麼怕您,是不是就不用和他分開這兩年。如果我當年能再硬氣一點,告訴他真相,讓他自己選,是不是結局會不同。”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波動,但很快又穩住了。
“所以您看,您當年讓我走,我沒忘了他。您逼我離開,我也沒恨他。您說我不配,我也還是愛他。”
“那您說,我還有甚麼好怕的?”
張博涵的聲音沉下來:“阮寧,你媽還在上海。”
阮寧握着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是。”他說,“我媽還在。她現在就在我身後那棟樓裏,躺在牀上,每天有護工照顧。沈亦哥隔三差五來看她,我也天天來陪她說話。”
“您想說甚麼?說她還在您手裏?”
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但也沒有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