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私奔 (1/2)
私奔
那個吻結束的時候,電影還在放。片尾曲響起來,是那首他們當年在宜昌聽過的老歌。鋼琴的前奏慢慢鋪開,像水一樣漫過整個房間。
阮寧沒有動,慶泊嶼也沒有動。他們還保持着額頭相抵的姿勢,呼吸交纏在一起,誰都沒有先開口。阮寧的眼淚已經幹了,但臉上還掛着淚痕,慶泊嶼的拇指一下一下地擦過他的顴骨,動作輕得像怕弄碎甚麼。
過了很久,慶泊嶼先退開了一點。他看着阮寧,眼睛還是紅紅的,但嘴角彎着。那種笑和之前不一樣了。以前的笑是新的、乾淨的、沒有重量的。現在的笑裏面有東西了,有那些被想起來的事,有那些被找回來的時間,有兩年的空缺和此刻的圓滿。
“你瘦了。”慶泊嶼說。
阮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種開場白,像是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你也是。”他說。
慶泊嶼搖頭:“我沒有,陳勉說我胖了。他說我失憶之後天天喝酒喝胖的。”
阮寧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來。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該說甚麼。他知道那段時間慶泊嶼是怎麼過的。
江硯告訴過他,陳勉也告訴過他。喝酒、飆車、不睡覺、不進教室,把自己折騰到出車禍,折騰到失憶。
那些事,想起來就像在心上劃一刀。現在當事人坐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說“天天喝酒喝胖了”,好像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阮寧。”慶泊嶼叫他,握住了他的手,“那不是你的錯。”
阮寧擡起頭。
“我想起來的事裏,”慶泊嶼說,“有我媽去找你的那一段。”
阮寧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我想起來了,”慶泊嶼的聲音低下去,“她說了甚麼,你說了甚麼,你後來怎麼走的。我都想起來了。”
阮寧看着他,喉嚨發緊。他想起那天在咖啡館裏,張博涵坐在他對面,把那份文檔推過來,說“不準再見我兒子”。他想起自己紅着眼眶說“我同意出國”。
那些畫面,他以爲只有他一個人記得,現在慶泊嶼也想起來了。那些最不堪的、最狼狽的、最無力的時刻,他都想起來了。
“對不起。”慶泊嶼說。
阮寧搖頭:“不是你的——”
“是我媽的錯,”慶泊嶼打斷他,聲音有點硬,“但我替她跟你說對不起。不是因爲她會認錯,是因爲她不會。所以我來。”
阮寧的眼眶又熱了。他看着慶泊嶼那雙認真的眼睛,想說甚麼,但嗓子像被堵住了,甚麼都沒說出來。
慶泊嶼握緊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畫圈,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你走了以後,”他說,聲音輕下來,“我每天都在找你。我買不了機票,被限制了。我給你發消息,你把我拉黑了。我去學校找你,他們說你已經辦了離校手續。我去你媽媽那家醫院,護工說你媽媽被轉走了,不知道轉去哪裏。我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做不了,就只能喝酒。”
阮寧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慶泊嶼擡手替他擦掉,動作很輕,像在擦甚麼珍貴的東西。“後來出車禍,甚麼都不記得了。再後來在醫院看見你,你站在病房門口,看着我,眼眶紅紅的,問我‘你還記得我嗎’。我說‘我們認識嗎’。你那個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阮寧想起那天,想起自己站在門口,看着慶泊嶼茫然的眼神,心裏那個一直撐着的東西碎了一地。
“別說了。”阮寧啞着嗓子說。
“好,不說了。”慶泊嶼把他拉進懷裏,下巴抵在他頭頂,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這兩年漏掉的擁抱都補回來。
過了一會兒,慶泊嶼忽然開口:“阮寧,我們私奔吧。”
阮寧從他懷裏擡起頭,看着他。慶泊嶼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去哪?”阮寧問。
慶泊嶼想了想,說:“聖托里尼。”
阮寧愣了一下。那不是隨口說出來的地名,他說得太快了,像是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你甚麼時候想的?”阮寧問。
慶泊嶼看着他,嘴角彎了彎:“從我想起來的那一刻。”他聲音輕了一點,“我想帶你去一個沒去過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把這兩年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