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冰島 （1/2）

冰島

從聖托里尼回國後，阮寧以爲他們的旅行計劃會暫時擱置。畢竟兩個人都要工作，慶泊嶼的課雖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閒散。他沒想到的是，回國不到兩週，慶泊嶼就把下一站的機票訂好了。

“冰島，”慶泊嶼把手機屏幕懟到他面前，語氣裏帶着藏不住的得意，“七月三十一號出發，你說過想去冰島的。”

阮寧看着屏幕上那張機票訂單，愣了一下。他說過嗎？他想起來了。是在聖托里尼的那個傍晚，他們坐在懸崖邊喝酒，他說過一句“冰島也不錯，夏天可以去”。他以爲只是隨口一說，慶泊嶼卻記在心裏了。

“你都不用上課的嗎？”

“請假了，”慶泊嶼理直氣壯，“我跟導師說我要去冰島做田野調查。他說做甚麼，我說研究極光對Alpha信息素的影響。他看了我半天，批了。”

阮寧看着他那一臉“我是不是很聰明”的表情，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剛入職不久，本來不好意思請假，但主編聽他說要去冰島，居然很痛快地批了，還說“年輕人多出去走走，回來好好寫稿”。

於是兩個人的冰島之行就這麼定了。

但阮寧不知道的是，在訂機票之前，慶泊嶼已經去過一趟外地。那天他說去找陳勉玩，阮寧沒多問。其實他去了季臨風的城市。慶泊嶼在季臨風的工作室裏接過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手抖得差點沒拿住。

“至於嗎？”季臨風靠在桌上，笑着看他。

“你不懂。”慶泊嶼把盒子小心地揣進口袋，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我是不懂。但你確定要在冰島給？萬一掉了呢？萬一丟了呢？萬一他不答應呢？”

慶泊嶼沒回答。他走出工作室的時候，手心全是汗。口袋裏那顆日落色的鑽石硌着他的大腿，沉甸甸的，像一顆還沒落地的心。

他把機票訂在了從聖托里尼回來後的第二週，不是因爲他等不及了——好吧，他就是等不及了。他想在極光下面，在冰川旁邊，在那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把戒指戴在阮寧手上。

他們在哥本哈根轉機，然後飛雷克雅未克。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陽光很好，不刺眼，走出航站樓的瞬間，一種乾淨的、凜冽的、像被冰川過濾過的風使他眯起了眼睛。

他們在雷克雅未克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租了車往南岸開。慶泊嶼開車，阮寧坐在副駕，看着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荒野，從荒野變成苔原，從苔原變成冰川。

遠處的山是黑色的，覆着綠色的苔蘚，像一層絨布裹在堅硬的石頭上。瀑布從高處傾瀉而下，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

阮寧拍了照片，發給江硯，又發了一張給Daniel。

Daniel秒回：這是哪裏？好美。

阮寧：冰島。

Daniel發來一串感嘆號以及表情包，然後又發了一條：你那個Alpha朋友還在你身邊嗎？

阮寧看着那行字，側頭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慶泊嶼。他戴着墨鏡，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伸過來，搭在阮寧的膝蓋上。掌心的溫度隔着牛仔褲傳過來，暖的。

阮寧：在。

Daniel：那就好。玩得開心。

他們住的地方在維克鎮附近，一家小小的民宿，紅色的屋頂，白色的牆，孤零零地立在黑色的火山岩之間。房東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給他們送了熱乎乎的肉桂卷和紅茶，笑眯眯地說了幾句英語，大意是“今晚天氣好，可能會有極光”。

阮寧道了謝，端着茶走到窗邊。窗外是大片的黑色沙地，遠處是綠色的山丘，再遠是白色的冰川。天空很低，雲壓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夠到。

那天晚上，他們裹着毯子坐在民宿門口的露臺上等極光。慶泊嶼拿了兩把椅子、一壺熱茶、兩條毯子，還有一袋棉花糖。他把棉花糖串在樹枝上，舉着在露臺上的小炭爐上烤。阮寧看着他的動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們說過要去很多地方。

那時候覺得“以後”很遠，遠到可以慢慢來。後來才發現，“以後”這個東西，不是等來的，是自己走出來的。你不走，它永遠在那裏，你走一步，它就退一步，永遠夠不到。但如果你牽着一個人的手一起走，好像也沒那麼遠。

“阮寧，”慶泊嶼忽然開口，“你看。”

阮寧擡起頭。天邊有一道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光，像有人在天上輕輕地抖了一下一條綠色的綢緞。

兩個人就那麼仰着頭，看着那道綠光在天邊慢慢蔓延、慢慢變亮、慢慢鋪滿了半邊天。棉花糖烤糊了，焦味飄過來，沒人去管。

“慶泊嶼，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慶泊嶼轉頭看他。極光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映成了綠色。

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謝甚麼，我們以後還要去很多地方。意大利、日本、挪威、瑞士、新西蘭。一個一個去。”

極光在天邊慢慢變幻着形狀，從綠色變成紫色，又從紫色變成粉色。阮寧靠在慶泊嶼肩上，裹着毯子，看着那片光。慶泊嶼的手搭在他腰上，拇指無意識地在腰側畫圈，青提的信息素在冷空氣裏輕輕浮動，和他自己的蜜桃味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