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窺天遺蹤 (1/2)
第二十六章窺天遺蹤
離開古漠的第七日,眼前終於不再是單調死寂的戈壁或荒原。
稀疏的、帶着頑強綠意的低矮灌木開始出現在視野中,遠處天際線的輪廓也變得柔和,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丘陵陰影。
空氣裏久違地出現了溼潤的泥土氣息,雖然依舊稀薄,卻讓在絕地中穿行多日的人精神爲之一振。
雲清辭的步伐明顯輕快了些,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指着東北方一片看起來並無異常的低矮山丘道:“聯繫點就在那片‘亂石坡’後的一處山谷中,外面有幻陣遮掩,非本門內核弟子不得其門而入。”
殷暮點了點頭,跟着他轉變方向。背上的阿燼依舊昏沉,只是在離開古漠那種壓抑環境後,他眉心的黑氣似乎更淡了一分,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些許,但離清醒還差得遠。
亂石坡名副其實,到處都是風化的灰白色巨石,雜亂無章地堆棧着,形成天然的迷宮。雲清辭在其中穿梭,步伐看似隨意,卻暗合某種規律。殷暮默默記下他的步法,發現其中蘊含着九宮八卦的變化,更有一種與星辰方位隱隱對應的玄妙。
繞過大半片石坡,前方出現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石縫。石縫內幽暗潮溼,深不見底。雲清辭毫不猶豫地側身進入,殷暮略一遲疑,也跟了進去。石縫初極狹,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被環形山壁包圍的幽靜小谷,面積不大,卻綠意盎然。谷底有一泓清潭,水汽氤氳,滋養着四周茂盛的靈草和幾叢翠竹。兩三間簡樸的竹屋臨潭而建,屋前空地上擺放着石桌石凳,爬滿了碧綠的藤蔓,顯得清幽古雅。
然而,殷暮一眼便看出,這山谷的寧靜之下,隱藏着極爲高明的陣法。不僅是外界的幻陣,谷內一草一木的佈置,潭水的流向,甚至光線的折射,都暗含陣法紋路,形成了一套渾然天成、攻防一體的守護體系。窺天閣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果然名不虛傳。
“此地名爲‘漱玉谷’,是我窺天閣設在西荒最爲隱祕的幾處據點之一,知道此處的人不超過五指之數。”雲清辭解釋道,語氣中帶着一絲回到熟悉之地的放鬆,“谷內有引靈陣匯聚地脈靈氣,對療傷和修行都有益處。我們先在此安頓,我需要啓用傳訊陣與閣內聯繫,也需要查閱此處存放的一些典籍。”
他引着殷暮走向最寬敞的一間竹屋。屋內陳設簡單,卻一塵不染,桌椅牀榻皆是竹製,散發着淡淡的清香。靠牆有幾個書架,上面整齊碼放着不少竹簡和玉簡。
殷暮將阿燼小心放在竹榻上,再次檢查了他的狀況。谷內濃郁的靈氣似乎對他有些好處,體內躁動的源穢和蝕心蠱都平復了些許,但那種深層次的虛弱和魂識的混亂並未改善。
“東邊那間靜室有寒玉榻,對穩定神魂有奇效,或許對你朋友更有幫助。”雲清辭建議道。
殷暮依言,將阿燼轉移到東邊靜室。寒玉榻觸手冰涼,果然有凝神靜氣之效。阿燼躺上去後,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點點。
安頓好阿燼,殷暮回到主屋。雲清辭已經點燃了屋內一座小巧的青銅香爐,嫋嫋青煙升起,帶着寧神的藥香。他正站在屋角一座看似普通、卻刻滿了繁複星紋的石臺前,神情肅穆地往幾個凹槽中嵌入靈石。
“這是小型定向傳訊陣,可直接連通窺天閣總部的‘觀星臺’。”雲清辭邊操作邊解釋,“我需要將古漠之行、渾天鏡碎片被毀、以及……殷道友你的事情,稟報閣主。”他看了殷暮一眼,“關於你的力量,我會選擇性地陳述。畢竟,那涉及你的隱祕。”
殷暮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看着。他對窺天閣的傳訊手段也有些好奇。
靈石嵌入完畢,雲清辭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石臺上的星紋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光芒匯聚於石臺中心,形成一個微型的、緩緩旋轉的星雲漩渦。雲清辭取出一枚特製的、刻有窺天閣徽記的玉符,貼近漩渦,將神識沉入其中。
片刻之後,他收回玉符,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了些許。
“閣主已知曉。他讓我轉告,渾天鏡碎片雖毀,但追查蝕尊者、剷除幽蝕教派之事更爲緊要。閣內會調集相關古籍,全力查找關於‘蝕’之力、蝕心蠱、源穢,以及……可能與你那種力量相關的記載。一有發現,會通過傳訊陣告知。”雲清辭看向殷暮,“閣主還說,若殷道友方便,希望能與你一晤,有些關於上古之祕的事情,或許當面才能說清。”
與窺天閣閣主會面?殷暮心中微動。窺天閣閣主,那是比凌霄子輩分更高、更加神祕的存在,據說已有數百年未曾離開過窺天閣祕境。對方主動提出會面,顯然對自己,或者說對自己身上的力量極爲重視。
“待此間事了。”殷暮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覆。
雲清辭也不強求,點點頭:“那我先查閱此處的存書。漱玉谷的藏書雖不及總部浩瀚,但也有些關於西荒上古歷史和祕聞的孤本,或許能找到蛛絲馬跡。”他說着,走向書架,開始快速瀏覽起來。
殷暮沒有打擾他,走到窗邊,望向寒玉榻上昏睡的阿燼。少年靜靜地躺着,彷彿只是睡着了,唯有眉間那縷淡卻頑固的黑氣,揭示着平靜表象下的驚濤駭浪。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雲清辭翻閱竹簡玉簡的輕微沙沙聲,和窗外偶爾響起的幾聲清脆鳥鳴。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雲清辭忽然“咦”了一聲,從書架底層抽出一卷顏色暗黃、邊緣破損的古老獸皮卷。他迅速展開,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眉頭越皺越緊。
“殷道友,你來看這個。”他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殷暮走到他身邊,看向那捲獸皮。獸皮上的文本並非現今通用文本,而是一種更加古老、筆畫如蟲鳥般的符文,旁邊配有簡單的圖畫。殷暮對這種文本有些印象,是上古某個時期流傳的“雲篆”。
圖畫部分,一幅描繪的是一片星空崩裂、巨大隕星墜落的景象,下方大地龜裂,有黑氣湧出。另一幅則畫着一個模糊的人形,周身籠罩着混沌的光暈,手中似乎託着甚麼,下方有許多渺小的人影跪拜,但其中一些人影身上,纏繞着與那黑氣同源的紋路。
雲清辭指着文本部分,逐字翻譯,語氣凝重:“這卷殘篇,記載的是一個近乎傳說的上古事件——‘星殞之劫’。據傳在不可考的遙遠年代,有域外邪星墜落此界,其力污濁,蘊含‘蝕’之根源,污染大地,滋生邪祟。當時有‘司寂者’現世,持‘本源之序’,撫平災劫,封印蝕源,後不知所蹤。”
他擡起頭,看向殷暮,眼中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司寂者’……持‘本源之序’……撫平災劫,封印蝕源……這描述,與你那‘寂’之力,還有你抹除渾天鏡碎片的情景……”
殷暮的目光緊緊鎖在那“司寂者”三個古篆上,識海深處,彷彿有甚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難以捕捉的漣漪。
司寂者?
這就是他那種力量的來源?一個上古傳說中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