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歸谷 (2/2)
“醒過。”殷暮說,“記憶在復甦,情緒不穩,曾試圖自毀清除蠱毒。”
凌霄子沉默片刻,嘆了口氣:“蝕心蠱就是這點歹毒。中蠱者對下蠱目標產生扭曲依賴,這對心高氣傲的魔尊而言,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看向殷暮,目光意味深長:“你打算怎麼辦?繼續用尺子壓制,等他慢慢恢復?還是想辦法解除蠱毒?”
“解除。”殷暮沒有絲毫猶豫,“尺子只是壓制,治標不治本。蝕心蠱不除,他永遠無法真正自由。”
凌霄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蝕心蠱的解除,需要找到母蠱,或者……以極爲特殊的手段,從外部剝離蠱蟲與宿主的連接。前者要找到蝕尊者,後者……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損傷靈識,甚至致命。”
殷暮沉默着,目光落在阿燼臉上。
“先穩住他。”他說,“其他的……我來想辦法。”
凌霄子不再多言,揮了揮手:“去歇着吧,看你那臉色,比這小魔頭好不到哪去。尺子先留在這裏,我看着他。”
殷暮看了一眼阿燼身側的黑尺,又看了一眼凌霄子,點了點頭。
他轉身離開靜室,步伐有些沉重。
雲清辭跟在他身後,出了門纔開口:“凌霄子前輩……似乎知道很多。”
“他是上古隱修,活了多少年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殷暮說,“關於‘司寂者’和虛空之尺的事,他知道的比我多。”
他走到院中的老松下,緩緩坐下,閉上眼。
陽光通過鬆針灑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雲清辭站在一旁,看着這個在短短數日內經歷瞭如此多波折、卻依舊脊背挺直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敬意。
他沒有打擾殷暮的休息,轉身去找凌霄子。他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於忘機谷的陣法,關於源穢和蝕心蠱更詳細的記載,關於……那位傳說中的凌霄子本人。
夜色漸濃。
殷暮從短暫的調息中醒來,睜開眼,第一件事便是回到靜室。
阿燼還在。
黑尺還在。
凌霄子搬了把竹椅坐在榻邊,正在翻閱一本泛黃的古籍。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了殷暮一眼:“放心,沒死。”
殷暮沒有理會他的揶揄,走到榻邊,在寒玉榻的另一側坐下。
阿燼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而微弱。眉心的黑氣幾乎淡到看不見,只有極爲仔細的觀察,才能發現那淺淺的、如同墨痕般的印記。
守護墜子的微光已經完全消散,但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代替了墜子的職責,將阿燼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之中。
殷暮伸出手,想要觸碰阿燼的額頭,又停住了。
他想起離開漱玉谷前,阿燼那一次躲開他觸碰的反應。雖然那可能只是潛意識的本能,並非清醒的意志。
他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落在虛空之尺上。
尺身微涼,銀色紋路在他掌心跳動。
“會好起來的。”他低聲說。
不知是說給尺子聽,還是說給阿燼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窗外,夜風輕拂,竹林沙沙作響,如同古老的安眠曲。
寒玉榻上,阿燼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在睡夢中輕輕偏了偏頭,朝殷暮的方向靠近了一寸。
守護墜子的光沒了,但另一種更加恆久、更加堅定的守護,正在這間靜室內無聲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