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藥與尺 (1/3)
第四十章藥與尺
阿燼醒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忘機谷。
凌霄子拄着木杖來靜室看了一次,把了脈,翻了眼皮,又看了看舌苔,最後撚着鬍鬚說了一句“還行”,便施施然離開,留下殷暮一個人面對着醒來後變得格外安靜的少年。
雲清辭站在門口,遠遠地看了一眼,沒有進去。
他看見阿燼靠在寒玉榻上,半坐半躺,蒼白的臉在銀色光暈中顯得格外安靜。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平靜地望着窗外的竹影,不知在想甚麼。殷暮坐在榻邊的竹椅上,膝上攤着一本從凌霄子那裏借來的古籍,時不時翻一頁,偶爾擡眼掃一下阿燼的狀態,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兩人之間隔着不到三尺的距離。
沒有說話,沒有眼神交流,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
卻有一種奇異的、不容外人介入的默契,將這片小小的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雲清辭看了一會兒,默默轉身離開。他去找凌霄子,詢問關於蝕心蠱和虛空之尺更多的細節。他需要將這些信息傳回窺天閣,也需要爲自己下一步的行動做打算。
他不可能永遠待在忘機谷。蝕尊者還未伏誅,渾天鏡碎片雖毀,但窺天閣與幽蝕教派的恩怨並未了結。他還有自己的使命。
但在那之前,他願意再等一等。等阿燼的情況再穩定一些,等殷暮與尺子的磨合更進一步,等……一個合適的告別時機。
接下來的幾日,忘機谷進入了某種詭異的日常。
阿燼每日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身體依舊虛弱,無法下榻走動,但意識已經徹底恢復清明。凌霄子調整了藥方,以固本培元、滋養靈識爲主,輔以少量壓制源穢的藥材。虛空之尺則依舊留在他身邊,負責鎮壓蝕心蠱和殘餘的源穢。
關於“他是誰”這個問題,阿燼沒有再問。
他似乎隱約想起了甚麼,又或者從殷暮和凌霄子的只言詞組中拼湊出了甚麼,總之,他不再追問。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着一切——吃藥,喝粥,睡覺,偶爾望着窗外發呆。
殷暮大部分時間都留在靜室。他需要與虛空之尺保持近距離的聯繫,以加快磨合進度。阿燼的存在並沒有干擾到他,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身邊有這個安靜的、蜷縮着的身影。
有時候,他會擡頭看向阿燼,發現對方正望着窗外,側臉的線條在銀色光暈中顯得柔和而不真實。他會多看一瞬,然後移開目光,繼續低頭看書。
有時候,阿燼會轉過頭,發現殷暮正在看他。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阿燼會平靜地移開視線,殷暮也會若無其事地繼續做自己的事。
沒有人提起那日阿燼問的那句“我是不是很麻煩”。
也沒有人提起那個輕若鴻毛的、冰涼的指尖觸碰。
一切都像被凍結在表面的平靜之下,無人願意,也無人敢於打破。
直到第五日。
那是一個陰沉的午後,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中瀰漫着潮溼的雨意。靜室內,殷暮正閉目調息,虛空之尺橫放膝上,銀色紋路在他掌心與尺身之間流轉,形成微弱的共鳴。
阿燼靠在榻上,難得沒有望着窗外發呆,而是在看殷暮。
他的目光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好奇。他在觀察這個人的臉——那張永遠沒有表情、永遠冷得像冰雕的臉。
他在想,這張臉笑起來會是甚麼樣子?
他翻遍所有記憶碎片,從最遙遠的、最清晰的,到最近最模糊的,都沒有找到答案。這個人似乎從來不會笑。鎮壓他時不笑,收容他時不笑,喂他吃藥時不笑,被他問“我是不是很麻煩”時也不笑。
阿燼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
他只是覺得,這張臉的線條太硬了,像刀削斧鑿,沒有一點柔軟的弧度。
如果笑起來,會不會變得柔和一點?
殷暮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睜開眼,對上那雙平靜的深褐色眼眸。
“怎麼了?”他問。
阿燼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慌張,只是平靜地說:“看你在做甚麼。”
殷暮低頭看了看膝上的尺子:“調息。”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