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暗流 (2/5)
殷暮想說,這裏並不冷清——有凌霄子,有他,有阿燼自己。三個性格各異的人湊在一起,怎麼也談不上冷清。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阿燼說的“冷清”不是指人少,而是指……氣氛。
忘機谷的氣氛確實很冷。凌霄子整天泡在藥房裏研究古籍,偶爾出來巡視一下陣法,和殷暮說幾句關於蝕心蠱、源穢、虛空之尺的事,從不多說一句閒話。殷暮本就不是話多的人,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用兩個字。阿燼就更不用說了,他能一天不說一句話,安靜得像一尊瓷偶。
三個悶葫蘆湊在一起,不冷清纔怪。
“你若覺得悶,”殷暮斟酌着措辭,“可以讓凌霄子多來坐坐。”
阿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似乎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揶揄:“那位老人家?他來做甚麼,給我把脈嗎?”
殷暮無言以對。
阿燼收回目光,嘴角似乎彎了彎,又似乎沒有。
“不用了,我喜歡安靜。”
他沒有說“我喜歡一個人待着”,因爲那太刻意。他也沒有說“你在就好”,因爲那太曖昧。他只是說“我喜歡安靜”,既回答殷暮的問題,又不暴露任何多餘的情緒。
殷暮看着他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阿燼比三百年前那個張揚跋扈、肆意妄爲的魔尊,更難對付。
外頭,雲清辭收拾好了行囊,走到靜室門口,敲了敲門框。
“殷道友,阿燼公子,我來告辭。”
殷暮站起身,走到門口。阿燼也微微坐直了些,看着雲清辭。
“多謝雲公子這些日子的照拂。”阿燼說,語氣平淡,卻很真誠。
雲清辭笑了笑:“分內之事。阿燼公子好好養傷,他日有緣再見。”
他看向殷暮,目光中帶着一絲複雜:“殷道友,保重。蝕尊者的事,我會繼續追查,若有進展,會通過凌霄子前輩傳訊給你。”
殷暮點了點頭:“保重。”
雲清辭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離去。青銅燈盞在他腰間輕輕晃動,清輝在陽光下顯得黯淡而孤獨。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谷口的幻陣中。
阿燼望着他離去的方向,良久,輕聲說:“他是個好人。”
殷暮回到榻邊坐下:“嗯。”
“你也是。”阿燼說。
殷暮的手指在尺身上微微一頓。
他沒有擡頭,也沒有回答。
阿燼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竹影婆娑,沙沙作響,像是在輕聲訴說着甚麼無人能懂的祕密。
雲清辭走後,忘機谷變得更加安靜。
不是少了說話的人,而是少了那種“有外人在”的微妙氛圍。凌霄子依舊泡在藥房,殷暮依舊守着阿燼,阿燼依舊安靜地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竹林。
一切都和之前一樣,又好像甚麼都不一樣了。
阿燼開始嘗試下榻。
第一次是在雲清辭走後的第二天傍晚。他趁殷暮被凌霄子叫去藥房的時候,自己撐着榻沿,慢慢地、艱難地站了起來。雙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他扶着牆,一步一步地挪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傍晚的涼風吹在臉上。
谷內的竹林在暮色中搖曳,溪流的聲音清脆悅耳,空氣中有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活着的感覺,真好。
他站在窗邊,吹了許久的風,直到雙腿開始發抖,才扶着牆慢慢挪回榻邊。
殷暮回來時,看到窗戶開着,眉頭微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