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月光 (1/2)
第四十二章月光
阿燼開始在夜間醒來。
不是噩夢驚醒,也不是身體不適,而是自然而然地睜開眼,發現窗外月色如水,竹影斑駁,靜室內的光線溫柔而昏暗。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黑尺中緩緩流轉,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星河,在黑暗中照亮方寸之地。
殷暮坐在竹椅上,閉着眼,似乎睡着了。
阿燼看着他的側臉。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他的眉骨、鼻樑、下頜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邊。睡着的時候,那張臉不再那麼冷硬,線條柔和了些許,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風吹開了一道裂縫。
阿燼看了很久。
久到他的眼睛開始發酸,他才輕輕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月亮很圓,掛在竹林上方,灑下一地清輝。谷內的靈霧在月光下泛着銀白色的光暈,如夢似幻。
阿燼忽然想出去看看。
他慢慢地坐起身,動作很輕,怕驚動殷暮。薄毯從肩頭滑落,他伸手撈住,輕輕放在一旁。虛空之尺在膝上微微發亮,似乎在詢問他要做甚麼。
阿燼將尺子握在手中,撐着榻沿,慢慢地站了起來。
腿還是有些軟,但比上次好了許多。他扶着牆,一步一步地挪到門邊,輕輕拉開門閂。
竹門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阿燼的動作頓住,回頭看了一眼殷暮——那人依舊閉着眼,呼吸平穩,似乎沒有醒來。
阿燼鬆了口氣,側身出了靜室。
夜風拂面,帶着竹葉的清香和靈霧的溼潤。阿燼深吸一口氣,感覺肺腑都被洗滌了一遍。他扶着牆,沿着竹廊慢慢走,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靠着廊柱休息。腿在發抖,手心出了薄汗,但他的嘴角卻微微彎起——自由的感覺。哪怕只是在這小小的谷中,哪怕只是從靜室走到院中,那種不被束縛、可以自主決定去哪裏的感覺,真好。
“還沒好全,就亂跑。”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燼回過頭。殷暮站在廊下,墨髮散在肩後,衣袍有些凌亂,顯然是被阿燼開門的動靜驚醒後匆忙追出來的。他的臉色依舊冷硬,但眼底深處,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阿燼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沒有收起:“月色很好,想出來看看。”
殷暮走到他身邊,沒有扶他,只是站在他身側,用自己的身體爲他擋住夜風的涼意:“凌霄子說過,你不能吹風。”
“偶爾一次,不礙事。”阿燼說,仰起頭,望着天上的月亮,“殷暮,你看,月亮真圓。”
殷暮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確實很圓,圓得像一個白玉盤,懸在竹林上方,清冷而孤高。
“嗯。”他說。
阿燼側過頭,看着殷暮被月光照亮的側臉,看了許久,忽然說:“你笑起來會是甚麼樣子?”
殷暮的目光從月亮上收回,落在阿燼的臉上。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裏映着月光,清澈得像盛滿了銀輝。
“不知道。”他說。
他沒有笑過,至少在有記憶以來沒有。鎮壓魔尊不需要笑,執掌鎮魔司不需要笑,守護三界也不需要笑。笑是多餘的情緒,是軟弱的證明,是不必要的。
可此刻,阿燼問他笑起來會是甚麼樣子,他竟有一瞬間想知道答案。
“試試?”阿燼說,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殷暮看着他那雙盛滿月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很短,幾乎難以察覺。
但阿燼看見了。
那甚至算不上一個真正的笑容,只是嘴角的一個細微弧度,轉瞬即逝。可那一瞬間,殷暮冰冷的臉彷彿被月光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連他自己都未曾見過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