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困獸 (1/3)
第四十九章困獸
蝕尊者的到來,比殷暮預想的更快。
三日後的黃昏,忘機谷外那片寧靜的山林,忽然被一片不祥的灰黑色霧氣籠罩。霧氣從地底滲出,如同無數條扭動的蛇,沿着樹幹、岩石、溪流,緩緩向谷口蔓延。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鳥獸驚逃,連空氣中的靈氣都被侵蝕殆盡,只剩下令人作嘔的、腐朽的甜腥味。
凌霄子第一個感應到陣法的異動。他猛地從竹椅上站起,渾濁的老眼望向谷口方向,臉色驟變。
“來了。”
殷暮從靜室中走出,手中沒有兵刃,衣袍被穀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臉色平靜如水,眼底卻翻湧着萬年不化的寒冰。
“陣法能撐多久?”他問。
凌霄子掐指一算,眉頭緊皺:“他比我想的還強。谷外的幻陣已經被蝕氣侵蝕,最多半個時辰就會失效。護山大陣能撐久一些,但也不可能無限期擋住他。”
“夠了。”殷暮說。
凌霄子看着他,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我去陣眼主持,儘量拖住他。谷內的事,交給你了。”
殷暮點了點頭。凌霄子拄着木杖,大步走向谷口方向,蒼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的陰影中。殷暮轉過身,走回靜室。
阿燼已經醒了。他靠在枕上,虛空之尺抱在懷中,銀色的紋路比往日更加明亮,彷彿在感知着甚麼危險正在逼近。他看向推門而入的殷暮,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平靜如水,看不出恐懼,也看不出慌張。
“來了?”他問。
“嗯。”殷暮走到榻邊,蹲下身,與他平視,“我要去谷口。你留在這裏,尺子會保護你。”
阿燼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黑尺,又看了看殷暮的臉。他伸出手,輕輕撫上殷暮的臉頰。掌心微涼,指尖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殷暮。”他說,“你要活着回來。”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擡手覆住了阿燼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握緊。
“好。”
他鬆開手,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靜室。阿燼望着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尺身的銀色紋路在他掌心微微跳動,像是在傳遞着某種無聲的慰藉。
“他會回來的。”阿燼低聲說,不知是在對尺子說,還是在對自已說。
谷口,灰黑色的霧氣已經濃稠如墨,將整片山林吞沒。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如同藤蔓般的身影在蠕動,那是被蝕氣侵蝕後異化的樹木根系,正瘋狂地試圖鑽入谷內陣法的縫隙。
凌霄子站在陣眼中央,木杖插在地上,雙手掐訣,全身仙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陣中。護山大陣的金色光罩在灰黑霧氣的侵蝕下劇烈閃爍,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如同隨時會碎裂的蛋殼。
殷暮走到凌霄子身側,望向前方那片翻滾的灰黑霧氣。
“他進來了。”
話音未落,霧氣中央忽然裂開一道縫隙,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中間撕開。一道身影,從那裂縫中緩步走出。
那人身着黑袍,袍角繡着扭曲的眼狀符文,與雲清辭那枚“蝕影”玉佩上的圖案如出一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在黑暗中發光的、猩紅的眼瞳。
蝕尊者。
他停在谷口陣法的邊緣,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層金色光罩。光罩如同被燙到,猛地一顫,發出刺耳的嗡鳴。蝕尊者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指尖,那裏有一小塊被陣法灼傷的焦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殷暮。”他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如同砂石摩擦,“好久不見。”
殷暮的眼神微微一凝。
好久不見?
他從未見過蝕尊者。至少,在他的記憶中,他從未與這個幽蝕教派的頭目有過任何交集。
“你認得我?”殷暮的聲音平靜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蝕尊者低低地笑了,笑聲如同破舊的風箱,嘶啞而刺耳。他緩緩擡起手,掀開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蒼白的、佈滿細密疤痕的臉。看不出具體年齡,只覺得古老而疲憊,像是經歷了太漫長的歲月,連面容都被時光磨損得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猩紅的眼瞳,銳利如鷹隼,死死盯着殷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