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蛛絲 (2/3)
阿燼低下頭,看着殷暮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隻手很涼,骨節分明,卻握得很穩。他將自己的手翻過來,與殷暮十指相扣,握得很緊,指節泛白。
“母蠱在哪裏?”他問。
“殷九的舊居。”殷暮說,“他在鎮魔司的住所,自從他被調往西荒後,就一直被封存着,沒有人進去過。”
阿燼擡起頭,看着殷暮,那雙空茫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我們甚麼時候去?”
殷暮看了他一眼:“現在。”
月色如水。
殷暮帶着阿燼,穿過懸圃宮的迴廊,穿過層層殿宇,來到鎮魔司最偏僻的一角。這裏有一排低矮的石屋,是當年修爲較低、資歷較淺的弟子居住的地方。殷九被調往西荒後,他的那間石屋就被封存了,門上貼着發黃的封條,積滿了灰塵。
殷暮擡手,將封條揭開。門沒有鎖,輕輕一推,便開了。
屋內很暗,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殷暮從袖中取出一顆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這間不大的屋子。陳設極其簡單,一牀一桌一椅,桌上還擺着幾個空了的藥瓶,牀上鋪着發黃的被褥,牆角堆着幾個落滿灰塵的箱子。
阿燼抱着虛空之尺,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不是不敢,是覺得噁心。這間屋子裏住着的那個人,利用了他三百年,利用了他的力量,利用了他的命運。
殷暮走到牀邊,將被褥掀開。牀板上刻着一道道細密的符文,不是鎮魔司通用的符文,而是更加古老、更加陰冷的——與蝕尊者同源的符文。他用指尖輕輕觸碰那些符文,符文微微一亮,隨即暗了下去。
“這是母蠱的封印。”殷暮說,“他把母蠱藏在牀板下面,以符文封印,以他自己的氣息掩蓋。”
他深吸一口氣,將牀板掀開。
牀板下,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玉匣。玉匣表面刻滿了與牀板上相同的符文,散發着令人不適的、陰冷的氣息。殷暮伸出手,將玉匣取出,放在桌上。
阿燼終於走進來,站在殷暮身側,低頭看着那個黑色玉匣。
“打開。”他說。
殷暮看了他一眼,擡手,將玉匣的蓋子揭開。
匣中,是一隻通體漆黑的、如同蠶蛹般的物事。它靜靜地躺在玉匣中,表面有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正在緩緩蠕動。那是活的,它還在呼吸。
蝕心蠱的母蠱。
阿燼看着那隻蠕動的黑色物事,胃中一陣翻湧。他想起自己心脈中那隻子蠱,想起那些被扭曲的情感,想起那些不屬於自己的依賴和眷戀。這一切的源頭,就是這隻小小的、醜陋的蛹。
殷暮將玉匣合上,收入袖中。
“母蠱找到了,子蠱的解除就有希望了。”他看着阿燼蒼白的臉,聲音低沉,“但不是現在,我需要時間研究如何利用母蠱安全地解除子蠱,不能貿然行事,以免傷到你。”
阿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轉過身,走出這間讓他窒息的小屋。
月色依舊如水。
阿燼站在院中,抱着虛空之尺,望着天邊的月亮。殷暮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等蝕心蠱解了,源穢清了,我會變成甚麼樣?”
殷暮想了想:“還是你。”
“如果我想起以前的事,恨你呢?”
殷暮沉默了片刻。
“那就恨。”
“如果我想離開呢?”
殷暮的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