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冰崖之下 (1/2)
第六十五章冰崖之下
阿燼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黑暗中隱隱約約的、斷斷續續的呼喚。
“阿燼。”
有人在叫他。聲音很熟悉,清冷而低沉,像冬天的泉水從石縫中滲出來。他循着那聲音的方向走去,走了很久,黑暗漸漸變淡,隱約有一絲光亮從前方通過來。
然後他醒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頂灰白色的帳篷頂,光線通過厚實的帳布,變得柔和而暗淡。空氣中有草藥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松木香。殷暮。他在這裏,或者說,他曾經在這裏,因爲那股氣息已經有些淡了,像是離開了一段時間。
阿燼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一片微涼的、光滑的表面——虛空之尺。尺子就放在他手邊,銀色紋路在暗淡的光線中緩緩流轉,像是一條靜靜流淌的星河。他偏過頭,看到尺子旁邊放着一碗已經涼透了的藥,碗沿上還擱着一隻勺子。
殷暮不在。
阿燼撐着想要坐起來,胸口立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蝕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的餘波還未完全平息。他悶哼一聲,跌回褥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帳簾被掀開了。殷暮端着一碗熱粥走進來,看到他醒了,腳步頓了一下,快步走過來,將粥放在一旁,蹲下身,仔細查看他的臉色和胸口的傷勢。
“別動。”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連日疲憊的痕跡,“胸口的蝕氣還沒完全清除,亂動會加重傷勢。”
阿燼躺平,看着他。殷暮的臉色比他昏迷前更加蒼白,眼下的青黑濃重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嘴脣也有些乾裂,顯然這幾日沒有好好休息過。
“你幾天沒睡了?”阿燼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在磨砂紙上劃過。
殷暮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那碗熱粥,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一些,遞到阿燼脣邊。阿燼張開嘴,含住那勺粥。溫熱的粥從喉嚨滑下去,暖了食道,暖了胃。他已經很久沒有喫過東西了,胃在微微痙攣,但他強迫自己嚥下去。
“殷暮。”他喝完一勺,開口。
“嗯。”
“你還沒回答我。”
殷暮又舀起一勺粥,遞到他脣邊。“三天。”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燼看着他那雙佈滿血絲卻依舊沉穩的眼眸,心猛地揪緊。“三天沒睡?”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勺粥又往前送了送。阿燼張嘴含住,嚥下去,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殷暮端着碗的手。
“你休息。”阿燼說,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看着你睡。”
殷暮看着他,想說甚麼,最終甚麼都沒有說。他將碗放到一旁,在阿燼身側躺下,沒有蓋被子,沒有閉眼,只是看着帳篷頂,像是在發呆。
阿燼鬆開他的手,將虛空之尺推到兩人之間,銀色紋路微微發亮,映照着兩張同樣蒼白的臉。
“殷暮。”
“嗯。”
“謝謝你。”
殷暮沉默了一下。“你應該怪我纔對。”他的聲音有些悶,“是我讓你跟着我上去的,是我沒保護好你。”
阿燼偏過頭,看着他,嘴角彎起。“是我自己要上去的,是我自己要擋在你前面的。你怪你自己,那我該怪誰?”
殷暮沒有說話。
阿燼伸出手,輕輕覆在殷暮放在身側的手背上,十指相扣,握緊。
“別自責了。”阿燼說,“我還活着,你也沒事,這就夠了。”
殷暮看着兩人交握的手,看着阿燼蒼白的、卻依舊溫柔的臉,緩緩收緊了手指。“睡吧。”阿燼說,聲音輕得像哄孩子。殷暮閉上眼。
帳篷外,風雪呼嘯。帳篷內,一尺兩人,各自安眠。
阿燼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但虛空之尺還被塞在他懷裏。殷暮又去查看封印了。他撐着慢慢坐起來,低頭檢查胸口的傷。傷口上敷着一層黑褐色的藥膏,散發着苦澀的草藥味,應該是凌霄子遠程指導殷暮調配的。他把衣襟攏好,抱着虛空之尺,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雪原。冰崖在身後高聳入雲,封印的裂縫已經完全癒合,暗紅色的蝕氣消散殆盡,天空恢復了北方應有的灰白色。不遠處的冰面上,殷暮正蹲着查看甚麼,身邊站着兩個身穿鎮魔司服飾的修士,正在向他彙報情況。
阿燼沒有走過去,只是靠在帳篷邊,抱着尺子,看着殷暮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