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師徒 (1/2)
第六十八章師徒
阿燼說要對付蝕尊者,不是逞強。
他的身體依舊虛弱,蝕心蠱依舊在心脈中蠢動,源穢的殘餘依舊在經脈中游走。但那些被封印了三百年的記憶,那些屬於魔尊燼的戰鬥本能,如同沉睡的巨龍從深淵中擡起頭,緩緩睜開了眼睛。
虛空之尺在他手中嗡鳴。不是排斥,不是抗拒,而是一種陌生的、卻並不令人反感的共鳴——尺子感受到了他體內那股與“寂”之力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力量。毀滅。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毀滅。那是魔尊燼的本源,也是虛空之尺在“界定”之外的另一面。
蝕尊者看着阿燼手中那柄嗡鳴的黑尺,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貪婪,也閃過一絲忌憚。
“虛空之尺……它竟然認可了你。”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嫉妒,“我追尋了數千年的東西,先是被他截了胡,現在又被你分了一杯羹。你們倆,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阿燼沒有說話。他握着尺子,向前踏出一步。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暗紅色的天光中格外刺目。
蝕尊者身後的“骨”和“影”同時動了——骨如山嶽般撞來,地動山搖;影如鬼魅般消散,無聲無息。
殷暮剛要出手,阿燼卻擡手製止了他。
“我來。”
尺出如龍。虛空之尺在阿燼手中不再是測量天地的規尺,而是一柄吞吐着銀色光芒的長劍。劍光過處,“骨”那刀槍不入、術法不侵的身軀被生生斬開一道裂縫,暗紅色的蝕氣從那裂縫中噴湧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骨”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影”從虛空中浮現,淬毒的匕首直刺阿燼後心。阿燼沒有回頭,尺身如長了眼睛般向後一送,劍尖精準地點在匕首的尖端。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影”手中的匕首寸寸碎裂,她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摔在雪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蝕尊者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
阿燼收回尺子,暗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着他。“三百年前,你從我身上剝離了一半魔元,培育出了蝕心蠱的母蠱,用那隻母蠱控制了我三百年。”他的聲音平靜,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三百年後,你又在我身上種下源穢,想把我煉成你手中的兵器。現在,你帶着這隻冒牌的‘寂滅’來,想徹底毀掉我。”
他向前又踏出一步,虛空之尺的銀色光芒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光罩,將蝕尊者散發出的蝕氣隔絕在外。
“殷九,或者說,蝕尊者。”阿燼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利用了我三百年。現在,該還了。”
蝕尊者看着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看着那裏面不再有任何迷茫、不再有任何恐懼的堅定,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荒謬的感覺。他佈局了三百年,算計了三百年,可到頭來,他親手選中的棋子,他的徒弟,還有他徒弟身邊這個被他當作容器的魔尊,卻聯手站在了他的對面。
“你們以爲,殺了我,一切就結束了嗎?”蝕尊者低低地笑了,笑聲嘶啞而淒涼,“蝕源還在,污穢還在,這個世界從根子上就是爛的。你們殺了我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殷暮走上前,與阿燼並肩而立。“那就改變根子。”
蝕尊者看着他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看着那裏面不再有任何迷茫、不再有任何猶豫的堅定,愣了一瞬。“你變了。”他說,聲音有些澀,“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殷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蝕尊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甚麼都沒有說。他緩緩擡起手,周身的蝕氣如同被點燃,轟然爆發!暗紅色的光芒將方圓百丈的雪原映成一片血海,那些被蝕氣侵蝕的冰雪發出刺耳的滋滋聲,迅速融化、蒸發,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凍土。
殷暮將阿燼擋在身後,擡手在身前佈下一道由“寂”之力構成的屏障,暗紅色的蝕氣如同驚濤駭浪般拍打在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殷暮的臉色發白,額角的汗水順着臉頰滑落,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牢牢護着身後的阿燼。
阿燼從他身後走出,將虛空之尺握在手中,與殷暮並肩而立。
“一起。”他說。
殷暮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好。”
兩人同時出手。
殷暮的“寂”之力化作無數道銀白色的光絲,如同天羅地網般向蝕尊者罩去,每一根光絲都蘊含着“界定”與“抹除”的力量,所過之處,暗紅色的蝕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消散。
阿燼的虛空之尺化作一道吞吐着銀色光芒的長虹,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而下,直刺蝕尊者的心口。尺身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縫,那些裂縫中湧出的不是蝕氣,而是更加古老的、更加純粹的毀滅之力——屬於魔尊燼的本源力量。
蝕尊者面對這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攻擊,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笑意。
“好!很好!不愧是我選中的人!”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密的血珠,每一顆血珠都凝聚着濃郁的、近乎實質的蝕氣,如同千百顆暗紅色的星辰,懸浮在他周身。
“蝕·星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