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餘燼 (1/2)
第七十章餘燼
蝕尊者死了。
不,不是死了,是被蝕源之核吞噬了,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只有那截焦黑的、被蝕氣侵蝕得面目全非的斷指,和冰臺上那攤正在緩緩凝固的黑色血泊,證明這個人曾經來過這個世界,曾經在這個世界上活過、愛過、掙扎過,也曾經在這個世界上犯下過不可饒恕的罪孽。
殷暮跪在冰臺前,握着那截斷指,跪了很久。
阿燼蹲在他身側,虛空之尺放在兩人之間,銀色紋路在昏暗的冰窟中微微發亮。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試圖安慰他,只是安靜地陪着他。
他知道,有些悲傷無法用言語撫平,有些失去只能在沉默中慢慢消化。他經歷過太多次了,九幽塔下三百年的黑暗,那種失去一切、連自己都快要不認識自己的絕望。所以他只是陪着殷暮,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冰窟外,蝕氣的風暴依舊在肆虐,暗紅色的天幕壓得極低,幾乎要觸到海面。冰窟內,封印符文在閃爍,蝕源之核在緩慢旋轉,每一次心跳般的搏動都讓冰壁震顫。
殷暮終於動了。
他將那截斷指收入袖中,站起身,膝蓋因爲跪得太久有些僵硬,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阿燼伸手扶住他,他站穩,低頭看着阿燼。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淚水已經幹了,只剩下一片被掏空般的疲憊,和眼底深處那一絲微弱的、卻還沒有熄滅的光——那是阿燼在他生命中點燃的光。
“走吧。”殷暮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阿燼看着他,點了點頭,沒有問去哪裏,只是將虛空之尺抱在懷中,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走出冰窟。冰窟外,蝕氣的風暴還在繼續。暗紅色的天幕壓得極低,幾乎要觸到海面,海面上的冰塊在蝕氣的侵蝕下迅速融化,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遠處的冰崖在崩塌,巨大的冰塊從崖頂墜落,砸在海面上,激起沖天的水花。
北冥海眼正在崩塌,封印正在瓦解,蝕源之核正在甦醒。而他們,是這片被詛咒的海域中,僅剩的兩個活人。
殷暮站在冰窟外,望着這片正在毀滅的世界,目光沉靜如水。
“封印內核需要重新穩固。”他說,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彷彿在陳述一項簡單的工作任務,“我一個人下去,尺子留下,你在這裏等我。”
阿燼看着他那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眸,搖了搖頭。“我跟你下去。”
“太危險。”
“你一個人去,更危險。”阿燼的語氣平靜卻堅定,將虛空之尺塞進殷暮手中,“尺子你帶上,我有你在,就夠了。”
殷暮看着他那雙暗金色的、映着血海天光的眼眸,心中那塊已經凍結成冰的地方,有甚麼東西正在緩緩融化。不是蝕心蠱的扭曲情感,不是藥石之力,而是這個少年本身——他的倔強,他的坦然,他看着他時那種毫不掩飾的信任。
殷暮伸出手,將虛空之尺從阿燼手中抽出,塞回他懷裏。
“尺子你留着。”他說,“它在,你就在。你在我身邊,我心安。”
阿燼抱着尺子,看着他那雙依舊平靜、卻不再空洞的眼眸,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淡淡的、卻無比溫柔的笑。“好。”
兩人沿着冰壁,緩緩向封印內核的更深處前進。越往下,蝕氣越濃,暗紅色的光芒越刺目。冰壁上的封印符文一顆接一顆地亮起,又一顆接一顆地熄滅,像是一盞盞在狂風中搖搖欲墜的燈火。
阿燼抱着虛空之尺,跟在殷暮身後。尺身的銀色紋路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格外刺目,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燈塔,爲他們照亮前方的路。他的身體在蝕氣的侵蝕下微微發抖,蝕心蠱在心脈中蠢蠢欲動,源穢的殘餘在經脈中游走。但他咬着牙,一聲不吭,只是默默跟上殷暮的步伐。
殷暮察覺到了,停下腳步,轉過身,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阿燼肩上,將夜風的涼意和蝕氣的侵蝕一同擋在外面。
“還撐得住嗎?”他問。
阿燼點了點頭。“撐得住。”
殷暮看着他蒼白的、卻堅定的臉,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手給我。”
阿燼將手從尺子上騰出來,放進他的掌心。殷暮握緊他的手,十指相扣,牽着他,一步一步向封印內核的最深處走去。
封印內核的最深處,是一個直徑不過數丈的圓形空間。空間的四壁、地面、穹頂,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閃爍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這片正在崩塌的世界中最後一批守夜人。
空間的正中央,懸浮着那團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體——蝕源之核。它比之前更大了,表面的紋路更加清晰,每一次搏動都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那些原本刻在冰壁上的封印符文,在它的不斷衝擊下,一顆接一顆地碎裂、黯淡、熄滅,像是被掐滅的燭火。
殷暮鬆開阿燼的手,走到蝕源之核面前,擡手按在它下方的封印陣眼上。仙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那瀕臨崩潰的封印陣中。
陣眼猛地一亮,那些正在碎裂、黯淡的封印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重燃起微弱的光芒。但蝕源之核的力量太強大了,它只是輕輕一個搏動,便將殷暮的仙力彈開,那些剛剛重燃的符文又一顆接一顆地碎裂、黯淡、熄滅。
殷暮的臉色發白,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封印的反噬比他預想的更猛烈,蝕源之核的抗拒比他預想的更瘋狂。
阿燼衝上前,將虛空之尺貼在殷暮按在陣眼的手背上。尺身的銀色紋路猛地一亮,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順着殷暮的手背湧入他的經脈,與他體內的“寂”之力融合,再一同灌入那瀕臨崩潰的封印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