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清明 (1/2)
第七十四章清明
蝕心蠱剝離後的第一夜,阿燼睡得很沉。不是昏迷,不是昏睡,而是真正的、沒有任何痛苦和噩夢糾纏的、嬰兒般的沉睡。
殷暮坐在榻邊,一夜沒有閤眼。他的手始終握着阿燼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阿燼的手背,感受着那層薄薄皮膚下平穩有力的脈搏。虛空之尺橫放在兩人之間,銀色紋路在黑暗中緩緩流轉,如同一條靜靜流淌的星河,將這一方小小的空間籠罩在溫柔的光暈中。
凌霄子半夜來看過一次,把了脈,點了點頭,甚麼也沒說,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沒事了。你也歇歇吧。”殷暮沒有回答,凌霄子嘆了口氣,拉上門,將一室靜謐留給兩人。
阿燼是在第二日清晨醒來的。
窗外的天光剛剛透進一絲魚肚白,靜室內還是一片昏暗。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溫和、安靜,如同無聲的守護。第二眼,他看到了殷暮。
那個人坐在榻邊,手還握着他的手,另一隻手撐在膝上,閉着眼,似乎在打盹。他的臉色比阿燼昏迷前更加憔悴,眼下的青黑濃重得如同墨染,顴骨似乎也突出了一些,嘴脣乾裂起皮,衣袍皺巴巴的,袖口還沾着昨日剝離儀式中濺上的藥膏——整個人看上去狼狽極了。
阿燼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那一絲魚肚白漸漸變成一片清亮的晨光。他輕輕動了動手指。
殷暮瞬間醒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中,警惕在看清阿燼的瞬間轉爲柔和,隨即又染上一層緊張的擔憂。
“感覺怎麼樣?”他坐直身體,將阿燼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另一隻手探上他的額頭試探溫度,指尖微涼,動作很輕。
阿燼看着他,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觸碰了殷暮眼下那片濃重的青黑。指尖觸到那微涼的、粗糙的皮膚,阿燼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你一夜沒睡?”
“睡了。”殷暮說,“剛纔就在睡。”
阿燼看着他,沒有戳穿他。剛纔那不叫睡,那叫累極了之後的短暫失去意識,他太清楚了,因爲他自己也曾無數次經歷過那種狀態。
“殷暮。”
“嗯。”
“你是不是傻?”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阿燼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阿燼收回手,撐着慢慢坐起來。胸口的蝕心蠱已經沒有了,那種從心臟最深處向外蔓延的、如同毒蛇扭動般的痛,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落落的、有些不習慣的輕鬆——像是背了三百年的重擔,突然被人從肩上卸了下去,身體很輕,輕到有些不真實。
他低頭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裏曾經住着一隻蠶食他生命、扭曲他情感的蠱蟲,此刻只剩下一道淺淺的、正在癒合的傷口。殷暮的仙力和虛空之尺的力量在傷口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保護着新生長的血肉。
“殷暮。”
“嗯。”
“蝕心蠱,真的解了嗎?”
殷暮看着他那雙依舊有些茫然、卻不再有任何陰霾的眼眸,點了點頭。“解了。母蠱已毀,子蠱已滅。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任何東西扭曲你的情感。”
阿燼沉默了片刻。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任何東西扭曲他的情感。那現在他感受到的——對殷暮的依賴,對殷暮的信任,還有那看到他疲憊的臉時心中湧起的酸澀和心疼——都是他自己的,不是蠱蟲強加的。
阿燼深吸一口氣,將虛空之尺從兩人之間拿起來,放在一旁。然後,他傾身向前,抱住了殷暮。不是之前那種被蝕心蠱驅使的、扭曲的、帶着恐懼和不安的擁抱,而是一個清醒的、自主的、帶着溫柔和感激的擁抱。
“殷暮。”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殷暮肩窩裏傳出來。
“嗯。”
“謝謝你。不是替蠱蟲說的,是我自己說的。”
殷暮的身體微微一僵。他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一瞬,然後緩緩落下,環住了阿燼消瘦的後背,將他擁入懷中。
“不用謝。”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是我應該做的。”
阿燼將臉埋在殷暮的肩窩裏,閉上眼睛。窗外,晨光越來越亮,將整間靜室照得通透。虛空之尺躺在兩人身旁,銀色紋路在晨光中微微發亮,像是在微笑。
凌霄子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一個衣袍皺巴巴、頭髮亂糟糟,一個臉色蒼白、眼眶微紅。
“咳咳。”凌霄子咳嗽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