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入海浪 (1/3)
沒入海浪
“我們解散吧。”
苦心經營十年的樂隊,在熱度最高流量最好的時期,卻被他一手葬送。此後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回到當初。
利益果真能使人喪失理智、走火入魔。林岸自覺對不起所有人,也不願意讓橋頭樂隊變爲沒有靈魂的軀殼,所以提出了散夥。
其餘隊員未發一言,沒有贊同,沒有反對,都沉默地低着頭。四周的氛圍像是被陰雲籠罩,大雨即將傾瀉而下。
“嗒”
在第一滴雨落到地上時,林岸邁步踏出了工作室的大門。
意料之中的,這場雨沒有給人太多緩衝時間,從“嗒”變成“譁”僅相差一步距離。
可對於不處於雨季的大連來說,這場雨又是毫無預兆、出人意料的,以至於街上的行人都被迫加快步伐,迎着大雨流浪。
出門太急沒帶傘,註定着林岸也要成爲流浪羣的一員。又或許,這場雨本就是爲他而來,是責罰,澆一澆他的傲氣、他的過度自信、他被利益燻黑的心。
北京時間林岸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雨水的懲戒,接着將手機揣到口袋裏,沒有打傘,也沒有將上衣帽子立起蓋到頭上。他走出屋檐的庇護,心甘情願地接受洗禮。
慢悠悠步行到太原街公交車站,不到十分鐘的路程,林岸覺得太短,甚至想要駐足,任由雨水沖刷他那墮落的靈魂。又擔憂爲旁人帶去困擾,那他的罪責就更大了。
渾身溼透,在即將入冬的冽風裏任憑摧殘,前不久染的紅棕短髮似乎都要被沖掉色,三七側分也變成了貼頭皮的齊劉海。
實在是沒甚麼形象可言了,現在如果遇上一個橋頭樂隊的歌迷,人家恐怕都不敢認他吧。
但其實,他還挺想遇上的。至少證明橋頭樂隊還沒有那麼快被遺忘。
上了公交車,林岸從兜裏掏出了幾張紙幣,發現數值最小的一張是10,但他又懶得打開手機找乘車碼,乾脆將這張紙幣投了進去,便甚麼也不管地轉身往後走。
司機似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可能是在想這小夥子真彪*吧。
車上有許多空位,但林岸還是選擇站着,畢竟要是把椅子弄溼了,也是給別人平添煩惱。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發出聲響,來電鈴聲還是他們樂隊的歌,音量屬實不算低。林岸連忙拿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是左左。
隊友們打電話給他時,通常是有順序的。
第一先是言之,言之比較碎嘴子,說正事前總要先說一堆廢話,林岸經常聽到一半就給掛了。
緊接着是宋予,宋予倒是圍繞正事在說,但總喜歡把事情拆分成幾個點,一個一個地解釋,林岸覺得太囉嗦,也給掛了。
最後是左左,左左不喜歡打電話,所以一上來就直奔主題,語言簡潔精煉,因此他的電話林岸一定會接。
這次居然一上來就是左左,看來應該把三人嚇得不輕。
但林岸還是點了拒接,隨後左手握着扶杆,右手拿着手機,點進微信羣聊“橋頭Rock king(4)”,迅速打字。
[@岸:公交車上,別打電話,有事發信息]
於是,隊友們的消息便一條接一條冒了出來。
[@鹽孔雀:老大,雨下那麼大,傘你沒帶啊!衣服那麼單薄也,冷不嘍?]
[@送魚:公交車上?幾路啊,哪些站臺途徑?]
[@左小鼠:老大,哪兒去啊你?]
[@岸:……]
[@岸:我隨便逛逛,不用找我,沒事兒]
雨變小了,淅淅瀝瀝的,匯成無數滴小水珠,緩緩從車窗外滑落。窗外的世界被一層薄薄的水霧籠罩,變得模糊不清,隱約能看見幾道奔跑在雨中的人影。
林岸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洶湧的海浪裏,已經看不清這個世界,意識被海水一點點吞噬,快要消失在無盡的波濤中。
岸被潮水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