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山澗迴響[P] （1/3）

山澗迴響[P]

日照田野，青山蘇醒。遠山疊嶂處，雲霞被一片片青瓦屋檐切割成縷，悄然融進山澗的水汽裏。

窗外的鳥鳴攜帶着草木的清香傳入屋內，消散在耳邊。林岸緩緩睜開眼。

他來昂吉苗寨已有幾日，這幾天一直跟着來向鷗在寨子裏轉悠，瞭解了不少傳統文化。

人情瞭解得差不多了，該看看風土了，於是來向鷗給了他兩個選擇，一個是梯田，一個是瀑布。這個時間的梯田正好看，一層一層的，像綠色的樓梯。但林岸還是選擇了更野性一點的瀑布。

來向鷗今天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蠟染衣褲，背上還揹着一個竹簍，說是可以順便摘點草藥。

山路崎嶇，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腳並用。林岸愛好健身，體力並不差，但走這種原始的山路還是有點喫力。反觀來向鷗，卻像只山羊般如履平地，時不時還會停下來，伸手拉林岸一把。

“林岸哥，這裏滑，小心一點。”

林岸擡眼，來向鷗已經輕鬆地躍上了前方一塊較高的岩石，正俯身看着他。陽光從林間篩落，投射在二人之間，來向鷗揹着竹簍的身影逆着光，邊緣有些模糊，一雙靈動的眸子卻格外清晰。

林岸遲疑了不到半秒，握住了那隻手，藉着對方的力也躍了上去。站穩的瞬間，林岸立刻鬆開了手，指尖似乎還殘留着對方掌心的溫度。

來向鷗一直走在林岸面前帶路，林岸看着對方單薄卻堅定的背影，心裏有些異樣。他一直是一個很獨立的強勢的人，此刻卻被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少年如此細緻地照顧着，感覺頗爲新奇。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隱約聽到了水聲，從輕微的轟鳴漸漸變成震耳欲聾的咆哮。

穿過最後一片密林，視野豁然開朗。

所有聲響都被巨大的水聲吞沒，一道白練般的瀑布從極高的山崖上傾瀉而下，砸入下方的清潭，激起星星點點的雪沫。潭水碧綠清澈，周圍的怪石都被沖刷得光滑發亮，瀑布兩側是鬱鬱蔥蔥的植被。

向上望去，水霧升騰形成一道彩虹，懸在瀑布與雲層之間。

林岸還從未見過如此景色。壯觀，野性，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

他站在水潭邊，任憑冰涼的水汽撲在臉上，打溼額髮。瀑布的轟鳴聲震動着耳膜，也彷彿震動着胸腔裏某種沉寂的東西。

這種不加修飾，直擊心靈的力量讓林岸感到震顫，他舉起相機，調整角度，連續按動快門。瀑布、深潭、彩虹、植被……都被他收錄進鏡頭。

來向鷗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林岸專注拍攝的樣子。

拍完照，林岸放下相機，走到潭邊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坐下。水汽撲面而來，帶着涼意。

“來這裏之前就聽說風景好，卻總是沒甚麼實感，現在真切地感受到了，確實是獨一份的。”

來向鷗聞言，立刻湊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語氣裏帶着小小的自豪：“對吧！我們貴州可是真正的綠水青山！”

林岸點頭認可：“很適合音樂創作。”

“音樂創作？”來向鷗有些好奇，“寫歌嗎？林岸哥你會這個嗎？”

“學過，但還沒正經寫過。”林岸頓了頓，“不知道寫甚麼。”

“那你是學音樂的呀？”來向鷗說。

“不是。”林岸搖了搖頭，“我成績不好，大學考了個冷門專業，音樂是課餘時間自學的。”

“我一直覺得我這個專業讀出來沒用，也不是我喜歡的，渾渾噩噩到了大三，只有拿起貝斯時，我的心纔是實的。”

來向鷗眨了眨眼，很自然地說道：“不喜歡就不學嘛，學喜歡的就好了呀！”

林岸笑了一下：“你想得倒簡單，哪有那麼容易？”

來向鷗不明所以，繼續說：“可是人不就是要爲了自己而活着嗎？當然要自己高興啊，讓自己不舒服的事做了有甚麼意義呢？”

林岸一怔，來向鷗的發言雖然聽着天真，卻很有道理。他嘆了一口氣，轉換了話題，問來向鷗：“你有甚麼夢想嗎？”

“嗯……”來向鷗託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我也不知道。其實我一直都過得很開心很幸福，但偶爾會覺得有些枯燥，好像生活過於平靜就顯得無趣了，就像這潭水，一眼就看到底了。所以我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可以我現在的能力……好像哪兒都去不了。”

林岸看着來向鷗，沉默了片刻。

“我唱段歌給你聽吧。”他突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