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1/4)
第十四章
入秋後的雨,總是來得毫無徵兆。
原本只是陰沉的天色,到了下班時分,驟然被密集的雨幕籠罩,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砸在寫字樓的玻璃窗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順着玻璃蜿蜒滑落,模糊了窗外的城市光景,也讓整個傍晚都裹上了一層溼漉漉的涼意。
風裹挾着雨絲,在街道上肆意穿梭,捲起地上的落葉,帶着深秋獨有的寒意,席捲着每一個趕路的行人。原本擁擠的下班人潮,紛紛撐起雨傘,步履匆匆地穿梭在雨幕中,街道上的車流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堵得水泄不通,車燈在雨霧中暈開一片片朦朧的光暈,勾勒出城市雨夜獨有的喧囂與清冷。
周燼抱着懷裏的文檔袋,站在寫字樓大堂的門口,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沒有帶傘。
清晨出門時,天氣尚且晴朗,絲毫沒有要下雨的跡象,他便習慣性地輕裝出門,壓根沒預料到,傍晚時分,會迎來這樣一場傾盆大雨。
大堂門口人來人往,同事們或是撐着早已準備好的雨傘,或是坐上等候已久的私家車,或是結伴打車離開,喧鬧的道別聲、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響、雨點砸落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愈發顯得站在角落的周燼,孤單而無措。
他依舊是那副沉默內斂的模樣,身形清瘦,穿着簡單的淺色襯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卻依舊抵擋不住從門口灌進來的雨夜寒風,下意識地微微收緊了手臂,將懷裏的文檔抱得更緊了些。
指尖被風吹得微涼,周身都被雨夜的寒氣包裹,心底也泛起一絲淡淡的茫然。
他住的地方離公司並不算近,平日裏若是天氣晴朗,他會步行一段路去乘坐公交,再換乘地鐵回家,一路安安靜靜,避開人羣的擁擠,也不用和旁人有過多交集。
可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公交站臺離寫字樓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若是就這樣冒雨跑過去,不用片刻,全身都會被雨水淋透,深秋的雨夜,寒氣刺骨,一旦淋溼,難免會受寒生病。
可若是打車,下班高峰期加上暴雨天氣,根本很難打到車,更何況,周燼向來不擅長應對這樣需要等待、需要和陌生人爭搶資源的場景,光是站在人羣裏排隊等車,都會讓他覺得侷促不安。
他更不想麻煩身邊的同事,也不願意開口向別人借傘。
從小到大,他早已習慣了凡事自己扛,習慣了不輕易向人求助,習慣了獨自面對所有的突發狀況,即便此刻身處冰冷的雨夜,即便無措又茫然,他也依舊不想成爲別人的麻煩,不想開口尋求幫助。
於是,他只能安靜地站在大堂角落,看着門外傾盆而下的大雨,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默默等待着雨勢變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卻絲毫沒有要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風也越來越大,雨絲被風吹得斜斜地飄進大堂門口,濺在地面上,帶來更深的寒意。
身邊的同事越來越少,原本擁擠的大堂,漸漸變得空曠,最後只剩下寥寥幾人,和他一樣,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等待着大雨停歇。
周燼往角落裏又縮了縮,儘量讓自己避開風口,避開飄進來的雨絲,也避開旁人的目光。
他微微垂着頭,長長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的情緒,周身透着一股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與孤單,像一隻被遺忘在雨夜中的小貓,蜷縮在角落,獨自承受着寒風冷雨,無助又落寞。
寒風時不時灌進來,吹起他額前的碎髮,也讓他忍不住微微打了個寒顫,指尖的涼意順着皮膚蔓延至全身,連帶着心底,都泛起一絲淡淡的清冷。
他不是不怕冷,也不是不想立刻回到溫暖的家中,只是他別無選擇,只能默默等待。
他甚至開始想着,若是雨一直不停,他就乾脆冒雨跑去公交站臺,大不了被雨水淋溼,總好過一直在這裏,尷尬地等待,成爲旁人眼中的異類。
心裏暗暗下定了決心,周燼緩緩擡起頭,再次看向門外的雨幕,眼神裏帶着一絲決絕,正要邁開腳步,衝進那片冰冷的雨幕中時,一道刺眼卻溫和的車燈,緩緩在大堂門口的路邊停下。
那是一輛低調卻沉穩的黑色轎車,在車流與雨幕中緩緩駛來,精準地停在了離他不遠的位置,沒有按喇叭,沒有絲毫催促,只是安靜地停在那裏,車燈在雨霧中暈開柔和的光,驅散了周遭的寒意與昏暗。
周燼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怔怔地看向那輛車,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他不認識甚麼開車的朋友,更不會有人在這樣的雨夜,特意來接他。
就在他疑惑之際,轎車駕駛位的車窗,緩緩向下搖下。
隨着車窗降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骨節分明、修長乾淨的手,輕輕搭在車窗邊緣,緊接着,一張熟悉的、輪廓溫和的側臉,出現在雨幕之中。
是趙書珩。
男人穿着一身簡約的深色家居服,褪去了平日裏職場裏的西裝革履,少了幾分上司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與隨性,側臉的線條在雨夜的燈光與車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的目光平靜,穿過密集的雨幕,精準地落在了大堂角落裏,那個孤單落寞、渾身透着清冷的少年身上,沒有絲毫偏移,眼神裏帶着一如既往的溫柔與篤定。
周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狼狽、這樣無助的雨夜,看到趙書珩,更沒有想到,趙書珩會出現在這裏,停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