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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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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城郊的休閒莊園被午後的陽光裹得溫熱,風掠過成片的綠植,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吹散了職場裏的緊繃與疲憊。公司組織的戶外團建如火如荼地進行着,寬闊的草坪上,同事們分成幾組玩着交互遊戲,歡呼聲、笑鬧聲、掌聲交織在一起,連成一片熱鬧的海洋,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輕鬆的笑意,徹底放下了工作裏的拘謹,沉浸在這份難得的閒適之中。

休息區擺放着整齊的藤椅與木質長桌,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茶點、水果與飲品,供大家隨時取用。遠離遊戲區的角落,是整個團建場地最安靜的地方,少有人駐足,而周燼,就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裏,彷彿與周遭所有的熱鬧都格格不入。

他選了最靠邊的一張藤椅坐下,上身坐得筆直,卻並非自然的舒展,而是帶着一種刻意的緊繃,像是全身的神經都在時刻繃着,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穿着一身最簡單的淺灰色休閒裝,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清瘦的身形縮在藤椅裏,刻意縮小着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徹底隱入身後的樹蔭之中,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從抵達團建場地開始,周燼就一直待在這個角落,沒有參與任何遊戲,沒有和任何同事主動搭話,甚至連擡頭看向熱鬧人羣的次數都少之又少。他的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反覆蜷縮、張開,再蜷縮、再張開,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不安與侷促。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只留下一臉沉默,甚至是略帶疏離的神情。

周燼本就極度抗拒這類集體活動。

他生來性格敏感內斂,不擅長與人打交道,更不適應毫無邊界的社交交互,比起喧囂熱鬧的人羣,他更願意獨自待在安靜的空間裏,不用勉強自己迎合別人,不用應對突如其來的搭話,更不用面對旁人或好奇、或打量、或評判的目光。

這場團建,他本想找藉口推脫,可公司明確要求全員參與,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他只能硬着頭皮前來。從踏入莊園的那一刻起,他就渾身不自在,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羣、此起彼伏的喧鬧聲、時不時落在他身上的零散目光,都讓他覺得心神不寧,只能躲在這個偏僻的角落,尋求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他以爲,只要自己足夠安靜、足夠低調,安安靜靜待在角落,不招惹任何人,就可以安然度過這段時間,不用面對任何讓他不適的場景,不用陷入社交的窘迫之中。

可有些時候,越是想要躲避,就越是容易被捲入麻煩之中。

不遠處的另一張長桌旁,坐着幾位其他部門的員工,其中有個叫張磊的男同事,平日裏在公司就出了名的愛八卦、沒分寸,最喜歡打探別人的隱私,議論他人的私事,說話向來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只顧着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早就注意到了獨自待在角落的周燼,心裏的探究欲一直蠢蠢欲動。在他看來,周燼總是獨來獨往,在公司裏沉默寡言,從不參與同事間的閒聊聚會,上班兢兢業業,下班就立刻離開,永遠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實在太過神祕,讓他忍不住想要挖一挖背後的緣由,滿足自己的八卦心。

張磊和身邊的同事交頭接耳,議論了幾句關於周燼的話題,看着周燼孤身一人、毫無防備的模樣,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徑直朝着周燼所在的角落走了過去。

腳步聲由遠及近,朝着自己的方向而來,周燼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握着膝蓋的手指瞬間收緊,指尖微微泛白。他沒有擡頭,依舊垂着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身影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陽光被擋住,身前落下一片陰影,周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緊繃的身體愈發僵硬。

張磊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打量着他,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探究與八卦,沒有絲毫禮貌可言,開口就是直白又冒犯的搭話:“你就是周燼吧?咱們同在一家公司,平時見面也少,今天趁着團建,好好聊聊?”

周燼的喉嚨微微發緊,他不想聊,更不想和眼前這個人有任何交流,只能選擇沉默,依舊低着頭,沒有回應,希望用這樣的方式,讓對方識趣地離開。

可張磊壓根沒有察覺他的抗拒,反而覺得他是性格懦弱,不敢回應,反倒更加肆無忌憚。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周燼對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步步緊逼地拋出問題,每一句,都直指周燼的隱私。

“看你整天獨來獨往的,在公司也不跟同事打交道,怎麼性子這麼孤僻啊?”

“你是天生性格就這樣,還是有甚麼別的原因啊?”

“你家裏是做甚麼的?平時下班都不出來社交,一個人待着不無聊嗎?”

一個又一個毫無分寸的問題,如同密集的針,狠狠扎向周燼心底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他最厭惡、最害怕的,就是旁人這樣肆無忌憚地打探他的隱私,窺探他的生活,評判他的性格。他的沉默寡言、他的內向敏感、他不願與人深交的處事方式,是他的選擇,也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怯懦,藏着他不願對外人言說的過往與心事,這些東西,他只想好好藏起來,從不想被人拿出來反覆追問、肆意探究。

張磊的話語,完全越過了他的心理邊界,觸碰了他最忌諱的底線。

一瞬間,周燼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慌亂與窘迫取代,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原本就緊繃的身體,徹底陷入了無法動彈的僵硬之中。

他的肩膀繃得僵硬,脊背挺得筆直卻微微發抖,雙手死死攥緊膝蓋,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連帶着脖頸都變得僵硬,無法轉動。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蒼白,嘴脣緊緊抿着,抿成一道沒有血色的直線,長長的睫毛瘋狂地顫抖着,像是受驚的蝶,眼底迅速湧上慌亂、無措、窘迫與深深的抗拒。

他想躲開,想立刻起身離開這個地方,想開口讓對方不要再問了,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被動地承受着眼前的一切,承受着張磊咄咄逼人的打探,承受着周圍漸漸被吸引過來的、好奇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同實質一般,落在他的身上,讓他如芒在背,渾身都透着難以言說的難堪。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當衆示衆的人,所有的隱私、所有的敏感、所有不願外露的脆弱,都被人赤裸裸地擺在檯面上,任由別人窺探、打量、追問。

窘迫、恐慌、無助、難堪……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瘋狂地席捲着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淡,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漸漸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又倔強地忍着,不讓那點溼潤顯露出來,只能死死地低着頭,將自己的臉埋得更深,試圖躲避那些探究的目光與冒犯的話語。

可張磊依舊沒有收斂,看着他這副侷促不安、渾身僵硬的樣子,非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冒犯,反而覺得找到了更有趣的八卦點,繼續變本加厲地追問,語氣裏的八卦與冒犯愈發濃烈:“怎麼不說話啊?是不是被我說中了?你是不是有甚麼不能說的祕密?大家都是同事,說說又沒甚麼關係,你這麼藏着掖着,反而讓人多想。”

這句話,徹底成爲了壓垮周燼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渾身僵硬得幾乎要失去知覺,大腦一片混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難堪與無助,眼眶的溼潤越來越重,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落下。他從來沒有如此狼狽、如此窘迫過,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永遠逃離這場讓他窒息的打探。

就在周燼渾身僵硬、瀕臨崩潰,陷入無盡的難堪與無助之中,無人相助、無處可逃的時候,一道沉穩挺拔的身影,快步穿過人羣,朝着這個角落疾馳而來。

是趙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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