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1/3)
第二十四章
夜色濃得化不開,凌晨的寫字樓徹底陷入沉寂,整棟樓只剩頂層總裁辦區域還亮着暖光,柔和的燈光漫過落地窗,給冰冷的辦公空間裹上一層微弱的暖意。窗外連車流聲都徹底消失,城市陷入深眠,只有室內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得像是敲在心頭,與兩人平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深夜裏唯一的聲響。
周燼坐在獨立辦公區的工位上,指尖還停留在鼠標上,目光落在行政部剛送來的合作方數據上,神情原本平靜無波。直到他指尖翻動頁面,一張合作方團隊的合照猝不及防映入眼簾,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照片裏的人穿着統一的深色外套,圍站在一間密閉的會議室裏,桌子上整齊擺放着文檔夾,燈光是冷白色的,和他記憶深處被封鎖的場景,一點點重合,分毫不差。
那是他這輩子都不願再想起的噩夢,是被他硬生生壓在靈魂最深處、連觸碰都覺得鑽心疼痛的創傷。年少時那段暗無天日的經歷,被他用層層枷鎖牢牢鎖住,這麼多年,他小心翼翼避開所有相似的場景,強迫自己遺忘,以爲只要不去觸碰,就不會再被痛苦吞噬。
可此刻,這張照片、這個相似的畫面,就像一把無情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所有被壓抑的恐懼、無助、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從記憶深處湧出來,瞬間將他淹沒。
周燼的身體猛地一顫,毫無預兆地開始發抖。
起初只是輕微的戰慄,肩膀微微晃動,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可不過幾秒,顫抖便蔓延至全身,越來越劇烈,根本無法控制。他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脊背緊緊繃着,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工位裏縮,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躲避那些撲面而來的黑暗記憶。
他的手指死死攥緊桌沿,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甚至微微顫抖,骨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疼,可他完全感受不到,所有的感官都被深入骨髓的恐懼佔據。牙齒狠狠咬着下脣,很快便嚐到了血腥味,嘴脣被咬破,刺痛感卻絲毫沒能讓他清醒,反而讓他陷入更深的混沌與恐慌。
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帶着細碎的喘息,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喉嚨,根本喘不上氣,窒息感瘋狂襲來。他瞪大了眼睛,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眼前沒有任何實物,全是記憶裏猙獰的畫面、刺耳的聲音,還有那段時間無邊的黑暗與冰冷。
他想掙扎,想逃離,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劇烈的顫抖席捲全身,渾身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裏的衣衫,順着脊背往下滑,讓他如墜冰窟。額頭佈滿細密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緊緊蹙起,滿是痛苦與無助。
周邊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稀薄,他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事物,整個人被拉回那段黑暗的時光,回到那個密閉的房間,回到那些被傷害、被孤立、被無盡恐懼包裹的日子。他像一隻受了致命傷、無處可逃的小獸,蜷縮在自己的世界裏,渾身發抖,只能被動承受着創傷發作帶來的所有痛苦,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更控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恐懼,只能任由顫抖越來越劇烈,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連帶着座椅都發出輕微的晃動聲,在寂靜的辦公區裏格外清晰。
隔壁總裁辦公室裏,趙書珩剛處理完一份緊急文檔,擡手揉了揉眉心,無意間擡眼,通過未關嚴的門縫,看到了周燼的狀態。
只是一眼,趙書珩的心就猛地一沉,所有的疲憊與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擔憂與慌亂。他從未見過周燼這般模樣,那個向來淡漠疏離、哪怕被同事孤立都依舊平靜的人,此刻竟渾身發抖,臉色慘白,滿眼都是痛苦與恐懼,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崩潰邊緣。
趙書珩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腳步放得極輕,卻又無比急促,朝着周燼的辦公區走去。他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生怕刺激到此刻脆弱不堪的周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目光始終緊緊鎖在周燼身上,滿心都是心疼。
他走到周燼身側,看着他渾身顫抖、呼吸急促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疼得發緊。他看得出來,周燼是被觸碰到了心底的創傷,陷入了痛苦的回憶裏,這種時候,任何過激的舉動、任何大聲的言語,都會加重他的痛苦。
趙書珩強壓下心底的慌亂,緩緩蹲下身,與蜷縮的周燼保持平視,聲音放得無比輕柔、無比溫和,帶着極致的耐心,一字一句,清晰又沉穩地傳入周燼耳中:“慢慢呼吸,我在。”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急切的觸碰,只有這一句簡單卻充滿力量的安撫,如同黑暗裏的一道光,穿透周燼周身的恐懼,落在他的心底。
此刻的周燼,意識早已混沌,沉浸在無邊的恐懼裏無法自拔,渾身的顫抖絲毫沒有減弱,呼吸依舊急促,幾乎要暈厥過去。可趙書珩的聲音,像是有一種神奇的魔力,穿透了層層黑暗,精準地傳到他的耳中,讓他瀕臨崩潰的神經,微微頓了一下。
他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動,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緩緩看向身側的人。
是趙書珩。
那個總是在他無助的時候出現,給他安穩、給他溫暖的人。
這個認知,讓周燼瘋狂顫抖的身體,稍稍緩和了一絲,可恐懼依舊盤踞在心底,他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嘴脣哆嗦着,喉嚨裏發出細碎又無助的嗚咽聲,像在求救,又像在宣泄着極致的痛苦。
“別怕,看着我,慢慢呼吸。”趙書珩的聲音依舊溫柔,語氣堅定而有力量,他沒有貿然觸碰周燼,只是保持着安全的距離,耐心地引導,“跟着我,吸氣——慢慢吸,對,再呼氣,慢慢吐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放緩呼吸,做出清晰的示範,目光溫柔又堅定,牢牢鎖住周燼的眼睛,試圖將他從痛苦的回憶里拉回現實。
周燼的視線緊緊黏在趙書珩的臉上,看着他溫和的眉眼,聽着他沉穩的聲音,原本混沌的意識,一點點找回些許清明。他努力想要聽從趙書珩的引導,想要平復自己的呼吸,可身體的顫抖太過劇烈,恐懼太過洶湧,試了好幾次,都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
“不急,慢慢來,我陪着你,我一直都在。”趙書珩沒有絲毫催促,語氣愈發柔和,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安撫的話語,“慢慢呼吸,甚麼都不要想,只跟着我的節奏來,我在,沒有人能傷害你,沒事的。”
一句又一句的“我在”,如同最安穩的定心丸,一點點砸在周燼的心底。
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是獨自承受創傷發作的痛苦,從來沒有人在他這樣無助、這樣崩潰的時候,陪在他身邊,耐心地安撫他、引導他。所有人都覺得他性格怪異、冷漠疏離,卻沒人知道,他心底藏着無法觸碰的傷疤,沒人知道,他在無數個深夜裏,獨自承受着這樣的恐懼與顫抖。
而趙書珩,是第一個。
第一個在他陷入黑暗、渾身發抖時,沒有嫌棄、沒有遠離,而是溫柔地守在他身邊,告訴他“我在”的人。
心底某個堅硬的角落,瞬間被這份溫柔敲碎,周燼的眼眶瞬間泛紅,積攢已久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順着慘白的臉頰,一滴滴落在手背上,滾燙得驚人。他不是想哭,只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與陪伴,讓他壓抑多年的委屈、痛苦、無助,瞬間決堤。
他依舊在發抖,可呼吸卻在趙書珩一遍又一遍的耐心引導下,漸漸有了章法。
他跟着趙書珩的節奏,艱難地吸氣,再緩緩呼氣,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平穩一分。劇烈的顫抖,也隨着逐漸平穩的呼吸,慢慢減輕,從全身的痙攣,變成肩膀輕微的晃動,再到指尖不再蜷縮,身體漸漸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