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1/3)
第二十六章
指尖觸到空蕩蕩的桌面時,周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連帶着呼吸都頓了半拍。
他原本放在桌角的那份文檔,不見了。
不是被挪動了位置,不是被壓在了其他數據下面,是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辦公室裏的燈光依舊明亮,冷白色的光線灑在光潔的辦公桌上,照得每一處都清晰無比,可偏偏,那份至關重要的合作方案底稿,沒了蹤影。
周燼僵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蜷起,指節因爲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先是輕微的顫動,很快便蔓延至整個手掌,連帶着手臂都泛起一陣細微的麻木。
他下意識地彎下腰,低頭去看辦公桌的抽屜,一層一層猛地拉開,動作急促又慌亂,金屬抽屜滑道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突兀。上層抽屜裏放着常用的文具、便籤紙、印章,沒有;中層是分類好的零散文檔,翻找一遍,紙張翻動的嘩嘩聲急促又雜亂,依舊沒有;底層抽屜是他私人物品,寥寥幾樣東西,一眼就能看遍,自然也沒有那份他熬夜整理了三天的方案底稿。
周燼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着,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着鬢角緩緩滑落,滴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直起身,目光慌亂地掃過整個辦公區域,桌下的地面、身側的文檔櫃、旁邊的茶几,甚至是不遠處的會客沙發,每一個角落都被他急切地掃視着,可無論怎麼看,都找不到那份文檔的影子。
那份文檔有多重要,他比誰都清楚。
這是公司接下來要對接的重點合作項目的內核方案,裏面包含了詳細的市場調研數據、合作規劃、成本覈算以及風險評估,是整個團隊前期籌備的心血,更是他接手這個項目以來,傾盡所有精力完成的成果。原本明天就要提交給合作方審覈,今天下午他還特意再次覈對了內容,確認無誤後放在了桌角最顯眼的位置,打算下班前再最後檢查一遍,可不過是去茶水間接了一杯水的功夫,不過短短几分鐘的時間,文檔就憑空消失了。
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周燼淹沒。
他從小就是這樣,面對突發的、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總會陷入極致的慌亂與無措。情感缺失讓他對大多數情緒都感知遲鈍,可唯獨面對失控、面對可能出現的失誤時,心底的不安會被無限放大,像是陷入了無邊的黑暗,找不到一絲光亮,也抓不住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原本清晰的思緒徹底混亂,只剩下一個念頭——文檔丟了,方案沒了,明天就要審覈,他根本來不及重新做出一份完整的。
指尖的顫抖越來越嚴重,幾乎不受控制,他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可這點痛感根本無法驅散心底的恐慌,反而讓他更加無措。他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自己剛纔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是不是隨手放在了別的地方?可無論怎麼回想,記憶都清晰地告訴他,文檔就放在桌角,他離開的時候,明明還在。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留着一條縫隙,走廊裏偶爾傳來同事路過的腳步聲,那些原本細微的聲響,此刻在周燼耳中卻變得無比刺耳,讓他本就慌亂的心神更加煩躁不安。他想開口喊人,想問問有沒有人看到過那份文檔,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嘴脣微微顫抖着,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原本沒甚麼情緒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無措與慌亂,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就那樣僵在辦公桌前,身體微微緊繃,指尖持續發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失控的恐慌裏,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不急不緩,帶着獨有的篤定,打破了辦公室裏壓抑的寂靜。
趙書珩剛結束一個遠程會議,路過周燼的辦公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前的人。
男人身形挺拔,可此刻卻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慌亂,脊背沒有了平日裏的挺直,微微佝僂着,垂在身側的手明顯在發抖,臉色蒼白得厲害,連眼神都變得渙散,全然沒有了平時工作時的冷靜與專注。
趙書珩腳步微頓,心中瞬間瞭然,快步走了進去,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隔絕了走廊裏的一切聲響,給這裏留出了一片安靜的空間。
他沒有立刻開口追問,只是走到周燼身邊,目光先落在對方不停顫抖的指尖上,眼神微微一沉,隨即又看向那張空蕩蕩的辦公桌,以及被拉開的、凌亂的抽屜,瞬間明白了發生甚麼事。
周燼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下意識地轉頭,看到是趙書珩的那一刻,心底的慌亂似乎有了一絲細微的鬆動,可更多的卻是無措與愧疚。
趙書珩是他的上司,是給予他足夠信任與機會的人,把這個重要項目交給他,可他卻連一份文檔都看不住,搞砸了這一切。
“趙總……”他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文檔……我放在這裏的文檔,不見了……”
他試圖解釋,可話語破碎,越說越慌,指尖抖得更厲害,眼神裏滿是自責與不安,甚至不敢去看趙書珩的眼睛,生怕在對方眼中看到失望與責備。
他以爲趙書珩會追問細節,會責怪他粗心,會因爲這份重要文檔的丟失而動怒,畢竟這關係到公司的重要合作,一旦出現差錯,損失不可估量。
可預想中的責備並沒有到來。
趙書珩站在他身側,微微俯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桌面與抽屜,沒有絲毫急躁,也沒有半分指責,只是用低沉而沉穩的聲音,緩緩開口,語氣輕緩,卻帶着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
“別怕,我在。”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話語,卻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落入周燼慌亂不堪的心底。
周燼猛地擡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趙書珩站在他身側,身姿挺拔,神情沉穩,眉眼間沒有絲毫慌亂與不耐,只有平靜與篤定。冷白色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硬朗的側臉輪廓,眼神深邃而溫和,靜靜地看着他,那目光裏沒有責備,沒有失望,只有全然的安撫與篤定,彷彿在告訴他,無論發生甚麼事,都有他在,天塌不下來。
那一瞬間,周燼心底翻湧的恐慌,像是被一股溫柔而堅定的力量緩緩撫平,原本不受控制顫抖的指尖,竟然也慢慢減輕了顫動。
他一直都是情感缺失的人,很難感受到外界的溫暖,也很難對他人產生依賴,可在趙書珩面前,他總是會不自覺地放下所有防備。這個男人總能在他最無助、最慌亂的時候,精準地捕捉到他的脆弱,然後用最溫柔、最沉穩的方式,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我……我就去茶水間接了杯水,回來就不見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周燼看着趙書珩,聲音依舊帶着一絲未散的顫抖,卻比剛纔平穩了許多,他努力理清思緒,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眼底依舊帶着無措,“明天就要給合作方審覈,我根本來不及重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