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1/3)
第三十四章
工作日的午後,辦公區總是瀰漫着一種慵懶又緊繃的氛圍,陽光通過落地窗斜斜灑入,落在光潔的桌面、冰冷的電腦屏幕上,也落在周燼微微前傾的身影上。
自打公司全面啓用新辦公軟件後,工作流程雖逐步理順,可隨之而來的,是愈發密集的報表覈對、會議籌備與文檔審批。周燼作爲總裁特助,手頭的事務本就繁雜,接連幾天高強度工作,讓他連片刻喘息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他本就身形清瘦,長時間坐在工位上盯着電腦屏幕,保持同一個姿勢處理工作,脖頸與肩背的酸脹感愈發明顯。起初只是輕微的不適,他向來能忍,便只是不動聲色地微微轉動脖頸,簡單舒展一下,便又投入到工作中,從未將這份難受放在心上,更不會向旁人提及半句。
他習慣了獨自承受所有的不適,習慣了不輕易展露自己的脆弱,哪怕身體再疲憊,也始終維持着沉穩淡然的模樣,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眼神專注地落在屏幕上,有條不紊地處理着一項項工作,不曾有半分懈怠,也不曾有半分抱怨。
辦公區裏只有鍵盤敲擊聲、打印機運作聲,偶爾夾雜着同事低聲的交流聲,每個人都埋首於自己的工作,步履匆匆,沒人留意到周燼脖頸間隱隱的不適,更沒人發現,他偶爾轉動脖頸時,眉眼間一閃而過的細微緊繃。
就連周燼自己,都以爲這份無人知曉的疲憊,會一直被自己默默扛下,直到熬到工作結束、直到身體慢慢適應。
他從未奢求過,有人會留意到他這些微不足道的小難受,更從未奢望過,有人會悄無聲息地,爲他化解這份不適。
直到他起身去茶水間,接一杯溫水,試圖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短暫離開工位的幾分鐘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茶水間裏飲水機發出輕微的聲響,溫水緩緩注入杯中,周燼端着水杯,站在窗邊稍稍停頓,看着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輕輕閉上眼,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脖頸轉動間,僵硬的酸脹感再次襲來,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短短几分鐘的休整,他便調整好狀態,端着水杯轉身,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
腳步平穩地回到座位旁,周燼習慣性地擡眸,準備放下水杯繼續工作,目光卻在觸及桌角的那一刻,驟然頓住。
原本整潔空曠的工位桌角,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全新的護頸枕。
那是一個尺寸剛好、質地柔軟的護頸枕,顏色是低調又溫柔的淺灰色,沒有花哨的圖案,沒有張揚的設計,簡簡單單,卻透着滿滿的質感,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它安安靜靜地被放在桌角最顯眼、又不會妨礙工作的位置,穩穩當當,像是原本就屬於這裏一樣。
周燼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頓,腳步也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個護頸枕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起身離開工位前,桌角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多餘的物品,他從未買過護頸枕,更不可能將這樣一個東西放在自己的工位上。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有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他的工位旁,放下了這個護頸枕,又悄無聲息地離開,沒有留下任何聲響,沒有留下只言詞組,甚至沒有驚動身邊任何一位同事。
周燼緩緩走到工位前坐下,水杯輕輕放在桌面上,目光始終沒有從桌角的護頸枕上移開。
他微微俯身,目光細細落在護頸枕上,指尖懸在半空,猶豫了片刻,才輕輕觸碰了一下。
指尖傳來的觸感,柔軟又細膩,是格外舒適的記憶棉材質,輕輕一按,又慢慢回彈,一看就是舒適度極高、專門針對久坐脖頸不適設計的款式,貼合人體工學,能很好地承托住脖頸,緩解久坐的疲憊與酸脹。
不是那種廉價粗糙的材質,不是隨意挑選的款式,每一處細節,都透着用心,每一個設計,都恰好戳中他當下的需求。
周燼的指尖,在護頸枕柔軟的表面,輕輕停頓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他沒有立刻拿起,也沒有立刻使用,只是安靜地坐在工位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桌角那個淺灰色的護頸枕,原本平靜無波的心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細小的石子,瞬間漾開一圈又一圈細密的暖意,緩緩蔓延開來,悄無聲息地,讓他的心底悄悄發熱。
整個辦公區,上千名員工,能精準留意到他久坐脖頸不適,能不動聲色地送來如此合心意的護頸枕,能做到這般悄無聲息、不打擾、不張揚,除了趙書珩,再也沒有第二個人。
沒有任何疑問,沒有絲毫猜測,周燼在看到護頸枕的那一刻,就篤定了,這份溫柔,這份關懷,一定來自趙書珩。
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從不會說任何煽情的話語,從不會刻意表露自己的關心,從不會大張旗鼓地對他好,卻總能在他最不經意、最未曾奢求的時候,精準地捕捉到他所有的不適與疲憊,悄無聲息地,把所有的關懷都落實在實處,送到他的面前。
他從未向趙書珩提及過自己脖頸酸脹,從未在趙書珩面前展露過絲毫的疲憊,甚至在趙書珩面前,始終維持着最專業、最沉穩的狀態,處理工作、彙報事務,沒有半分疏漏,也沒有半分柔弱。
他以爲,自己隱藏得足夠好,以爲自己所有的小難受、小疲憊,都無人知曉。
可他忘了,趙書珩的目光,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他。
趙書珩總是在他不曾留意的角落,默默關注着他,留意着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觀察着他的每一絲狀態變化。他偶爾轉動脖頸的緊繃,他按壓肩背的小動作,他長時間久坐後的疲憊,所有這些他自己都未曾在意、轉瞬即逝的細節,全都被趙書珩一一盡收眼底,牢牢記在心裏。
沒有追問,沒有慰問,沒有多餘的言語,趙書珩只是把這份關心,化作了一個實實在在的護頸枕,在他短暫離開的間隙,默默放在他的桌角,不聲不響,不邀功,不張揚,只是單純地想爲他緩解不適,想讓他能舒服一些。
這份關懷,從來都不是掛在嘴邊的客套,不是流於表面的敷衍,而是藏在無人知曉的細節裏,藏在悄無聲息的行動裏,藏在這個柔軟的護頸枕裏,沉甸甸的,滿是溫柔。
周燼就那樣安靜地坐着,目光始終落在桌角的護頸枕上,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周身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氣場,臉上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依舊平靜淡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底,早已是暖意翻湧,整片心腔,都在悄悄發熱。
他生來情感缺失,從小到大,很少感受到來自旁人的細緻關懷,更從未有人,能這般悄無聲息、細緻入微地顧及到他所有的小不適、小疲憊,把他未曾說出口的需求,一一放在心上,一一妥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