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1/4)
第三十九章
清晨的陽光通過寫字樓巨大的落地窗,溫柔地灑進辦公室,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暖金色的光斑,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咖啡香與紙張的氣息,相較於白日裏的忙碌,此刻的辦公區,多了幾分難得的靜謐。
周燼比往常早到了近半個小時。
平日裏,他總是踩着精準的時間點抵達公司,一絲不茍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不多言,不多語,不早到,不遲到,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像一臺運行精準的機器,冷靜、剋制、疏離。
可今天,他卻破天荒地提前來到了辦公區。
不是因爲有緊急的工作需要處理,也不是因爲突發的事務需要安排,而是心底,始終縈繞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推着他,早早地來到了這裏。
自從上次團建,躲進林間被趙書珩找到,被他溫柔擁入懷中,聽着他輕聲細語安撫自己所有的不安與煩躁後,周燼的心底,就發生了一些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變化。
他向來是情感缺失的人,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習慣了不與人產生過多的交集,更習慣了不主動對人付出,不主動表達自己的心意,不主動做任何逾越分寸的事。
在遇到趙書珩之前,他的世界裏,只有自己,只有按部就班的工作,只有安靜獨處的時光,從不會去在意旁人的情緒,不會去留意旁人的需求,更不會主動去關心一個人。
可趙書珩的出現,徹底打破了他原本一成不變的生活,也一點點融化了他心底冰封的疏離。
這個男人,總是在他最無助、最不安、最狼狽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身邊,看穿他所有的逞強,包容他所有的疏離,尊重他所有的喜好,給予他從未有過的溫柔、陪伴與呵護。
在他被堆積如山的難題困住,茫然無措不知道從何下手時,趙書珩坐在他身邊,輕聲說“我們一起拆”,陪着他一點點梳理所有繁雜的事務,替他撐起所有的壓力,從不會嫌他笨拙,從不會嫌他遲鈍。
在他被團建的喧鬧逼得無處可逃,獨自躲進林間暗自煎熬時,趙書珩第一時間找到他,沒有責備,沒有說教,徑直將他擁入懷中,用最溫暖的懷抱,安撫他所有的侷促與煩躁,告訴他不用勉強自己,有他在。
趙書珩的好,不像狂風驟雨那般濃烈,而是像細水長流一般,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滲透進他每一個孤獨無助的時刻,溫柔、堅定、又讓人安心。
周燼不善言辭,不懂表達,更不會把感激與動容掛在嘴邊,可趙書珩爲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溫柔的話語,給予他的每一次包容與呵護,他都清清楚楚地記在心裏,從未忘記。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放在心上對待過,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細緻入微地呵護過,長久以來被孤獨與疏離包裹的心,在趙書珩日復一日的溫柔對待裏,漸漸裂開了一道縫隙,有暖意一點點鑽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做出一些改變。
他開始學着留意趙書珩的一舉一動,開始學着留意趙書珩的情緒與狀態,開始學着,把這個一直溫柔對待自己的人,放在心上。
而他留意到,趙書珩最近格外忙碌。
公司新項目進入關鍵籌備期,季度覆盤工作也進入收尾階段,大大小小的會議、數不清的文檔報表、來自各方的對接與請示,全都壓在了趙書珩的身上。
身爲公司總裁,他要統籌全局,要把控所有工作的方向,要解決所有棘手的問題,要承擔所有人都無法承擔的壓力,整日整日地埋首在工作中,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周燼無數次路過趙書珩的辦公室,通過半開的門縫,看到他坐在辦公桌前,眉頭微蹙,專注地看着桌上的文檔,或是對着電腦屏幕處理工作,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或是拿着手機,沉着聲音安排各項工作,語氣沉穩,卻難掩眼底的疲憊。
趙書珩的眼底,總是佈滿淡淡的紅血絲,下頜線也比以往更加緊繃,周身的氣場,也因爲長時間的高壓工作,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意,就連平日裏溫和的眉眼,都染上了一絲疲憊與暗沉。
周燼還留意到,趙書珩爲了節省時間,常常來不及喫早餐,一整天都靠着咖啡提神,一杯接一杯的黑咖啡,下肚沒有停歇,明明是提神的飲品,卻越發襯托出他的疲憊。
他甚至不止一次,聽到趙書珩在無人的時候,輕輕按壓着眉心,發出極淡的、壓抑的輕咳聲,嗓音也因爲長時間說話、加上頻繁飲用咖啡,變得有些沙啞乾澀。
每一次看到趙書珩這般疲憊的模樣,每一次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周燼的心底,都會泛起一絲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澀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心疼。
他知道,趙書珩很累,壓力很大,嗓子也因爲連日的忙碌與大量飲用咖啡,變得乾澀不適。
以往,這樣的情緒,這樣的留意,從來不會出現在他的身上,他不會去關心旁人的疲憊,不會去在意旁人的身體,更不會想着,要爲對方做些甚麼。
可這一次,面對趙書珩,他卻無法再像從前一般,視而不見,無動於衷。
趙書珩給了他所有的溫柔與心安,在他需要的時候,義無反顧地陪着他,護着他,如今,看着趙書珩這般疲憊,他也想,爲趙書珩做一件事,一件微不足道、卻能表達自己心意的事。
他想給趙書珩一點溫暖,想緩解他的疲憊,想潤一潤他乾澀沙啞的嗓子。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壓不下去,在心底瘋狂蔓延,推着他,早早地來到了公司。
周燼站在辦公區的茶水間門口,指尖微微蜷縮,神色有些緊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與緊張。
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從來沒有主動爲一個人準備過甚麼,從來沒有主動向一個人表達過自己的關心,此刻,哪怕只是想要泡一杯蜂蜜水,他都覺得格外緊張,心底忐忑不安。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許久,遲遲沒有邁步走進茶水間,耳根隱隱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周身的氣場,也帶着一絲難得的僵硬。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的舉動太過突兀,害怕自己的關心太過刻意,害怕趙書珩會覺得奇怪,害怕自己這不合常理的主動,會打破兩人之間原本恰到好處的相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