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1/4)
第四十六章
午後的陽光通過寫字樓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暈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辦公區裏依舊是往日的節奏,鍵盤敲擊聲、文檔翻動聲、低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顯得平和又忙碌。
周燼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攤着未處理完的文檔,電腦屏幕上亮着文檔頁面,可他的目光卻始終渙散,根本沒法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
自從前幾天開始,每天下班主動在樓下等待趙書珩,他心底的那份依賴,就悄無聲息地變得愈發濃烈。他依舊話少,依舊習慣沉默,可看向趙書珩的眼神裏,漸漸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專注,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在意。
他依舊不懂喜歡和佔有,依舊對情感這類情緒感知遲鈍,可他卻清晰地記得,趙書珩掌心的溫度,記得他溫柔的眼神,記得他那句“我會陪着你”,記得每次等待後,趙書珩朝他走來時,心底泛起的那份安穩與暖意。
長久以來的自我封閉,讓他的世界裏一片荒蕪,而趙書珩是唯一走進他世界、給予他溫暖與救贖的人。在他懵懂的認知裏,趙書珩是特殊的,是獨一無二的,是區別於所有人的存在。
他習慣了趙書珩對他的耐心,習慣了他看向自己時的溫柔,習慣了他獨一份的包容與照顧,潛意識裏,漸漸把這份特殊,當成了理所應當。
他從未想過,趙書珩的世界裏,除了他,還會有別人,還會有其他輕鬆談笑、相處融洽的人。
更從未想過,自己看到這樣的畫面,心裏會是這般滋味。
悶,堵得慌,像是胸口被塞進了一大團浸溼的棉花,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又酸又澀,蔓延至四肢百骸,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難受,說不清這份情緒從何而來。
這一切的源頭,始於半小時前。
彼時周燼剛整理完手頭的文檔,想起身去茶水間接一杯溫水,起身路過辦公區中央的洽談區時,遠遠地,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趙書珩站在洽談區的窗邊,周身依舊是那份沉穩溫潤的氣場,平日裏總是微微蹙着、帶着幾分凌厲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嘴角甚至帶着一抹淺淡的、真切的笑意。
而在他的對面,站着公司項目部的一位女同事。
那是個性格開朗、做事幹練的女生,在公司里人緣極好,平日裏工作能力出衆,和趙書珩有不少工作上的對接。此刻她手裏拿着一份項目方案,仰頭和趙書珩說着甚麼,眉眼彎彎,語氣輕快,臉上帶着從容的笑意,時不時擡手比劃幾下。
趙書珩微微側着頭,認真地聽着她說完,時不時點頭回應,偶爾開口說上幾句,嗓音溫和,語氣輕鬆,沒有平日裏面對工作時的嚴肅,也沒有身居高位的疏離感,相處氛圍格外融洽。
陽光恰好落在兩人身上,暖光勾勒出他們的輪廓,一靜一動,談笑自然,看起來格外合拍。
原本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工作溝通,是公司裏隨處可見的同事交流,再普通、再合理不過。
可週燼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腳步瞬間僵在了原地,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一般,再也挪不開半步。
他手裏握着的玻璃杯,杯壁微涼,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力道越來越大,指節漸漸泛出青白,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他就站在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靜靜地看着洽談區的兩人,看着趙書珩臉上那抹他從未見過的、輕鬆愉悅的笑意,看着他和異性同事語氣平和地交談,看着兩人之間那份自然又融洽的氛圍,心臟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
很難受。
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他不懂這是甚麼情緒,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這樣。
他知道,趙書珩是公司總裁,和同事溝通工作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工作往來,不可能只圍着他一個人轉。
他也知道,那位女同事只是在和趙書珩對接工作,兩人之間只是單純的同事關係,沒有任何不妥,沒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
道理他都懂,可心底的那份悶堵與酸澀,卻絲毫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烈,死死地堵在胸口,讓他呼吸都變得有些不暢。
他一直以爲,趙書珩的溫柔,是獨屬於他的。
是在他緊張不安時,耐心的安撫;是在他陷入困境時,堅定的守護;是在他熬夜疲憊時,滿眼的心疼;是在他樓下等待時,溫柔的寵溺。
他見過的趙書珩,是對他格外包容、格外溫柔、格外在意的,是會把所有的耐心都放在他身上,會滿眼都是他的。
可他從未見過,趙書珩會用這樣輕鬆的神態,和別人談笑風生,會對別人露出那樣溫和的笑意,會和別人有着如此自然融洽的相處。
這份認知,讓他心底的空落與難受,愈發翻湧。
他情感缺失,從小就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懂嫉妒,不懂佔有,不懂甚麼叫做喫醋,甚至連正常的喜怒哀樂,都感知得比別人遲鈍。
他無法準確地定義自己此刻的情緒,不知道這種胸口發悶、眼眶微微發酸、心裏又酸又澀的感覺,究竟是甚麼。
他只是覺得,很難受,難受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