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1/4）

第五十章

夜色悄然漫開，褪去了白日裏所有的喧囂與浮躁，城市被一層溫柔的暮色輕輕包裹。暖黃的路燈次第亮起，沿着平整的街道綿延向遠方，將朦朧的光影灑落在車窗之上，緩緩晃動，暈開一片柔軟的溫柔。

結束了書店一下午的靜謐時光，趙書珩沒有帶着周燼立刻返程，而是驅車沿着城郊的道路緩緩行駛。晚風通過半開的車窗流淌進來，帶着夜晚獨有的清冽涼意，吹散了白日裏殘留的暖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縈繞不散的溫柔氛圍。

周燼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位上，指尖還殘留着書頁淡淡的墨香，眼底依舊沉澱着午後書店裏的平和與安寧。經過這段時間的慢慢成長，他早已不再是那個渾身佈滿尖刺、將自己徹底封閉在方寸世界裏的少年，周身的冰冷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柔軟，以及獨屬於趙書珩的全然依賴。

他微微偏頭，看向窗外不斷掠過的夜景，神色安然，沒有絲毫的侷促與不安。一路以來，趙書珩給予他的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刻意偏愛，而是藏在日復一日生活裏的細碎溫柔，是融入每一處細節裏的小心翼翼，只是從前的他，情感感知太過遲鈍，從未認真留意過這些藏在角落的心意。

直到今夜，晚風溫柔，夜色繾綣，那些被他忽略已久的細節，才如同潮水一般，緩緩湧上心頭，在他心底留下層層疊疊的暖意。

車子最終緩緩停在了一處環境雅緻的私房餐廳門口。

這裏遠離市中心的繁華喧鬧，沒有絡繹不絕的人流，也沒有嘈雜紛亂的聲響，整體風格清幽雅緻，和周燼偏愛安靜的喜好完美契合。

趙書珩率先停穩車輛，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年，目光溫柔繾綣，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寵溺：“下車吧，我訂好了位置。”

周燼微微擡眸，目光落在窗外的餐廳上，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熟悉。他似乎隱約記得，自己曾經無意之間提起過，比起人聲鼎沸的大型餐廳，更喜歡這種安靜小衆的私房小店，只是那只是隨口一提的碎碎念，連他自己都早已淡忘，卻沒想到，趙書珩竟然牢牢記在了心底。

心底悄然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淡淡的暖意緩緩蔓延開來。

兩人一同下車，走進這傢俬房餐廳。店內的裝潢簡約又不失格調，暖色系的燈光柔和不刺眼，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氣，搭配着舒緩輕柔的純音樂，瞬間讓人的身心都徹底放鬆下來。

服務員領着兩人走進提前預定好的獨立包廂，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響，私密又安靜，恰好貼合周燼不喜熱鬧、偏愛獨處的習慣。

落座之後，服務員將菜單遞了上來，精緻的菜單排版整齊，上面羅列着各式各樣的菜品，琳琅滿目。

趙書珩沒有立刻接過菜單翻看，而是下意識地先看向身側的周燼，輕聲詢問：“有沒有想喫的？”

周燼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菜單上，卻沒有過多挑選的心思。他向來對食物沒有太多的執念，從小到大，心思總是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從來不會在意口味的好壞，更不會特意偏愛某一種食物，一直以來都是隨性而就。

“都可以。”周燼的聲音輕柔溫和，帶着一如既往的恬淡，“你來選就好。”

這樣的回答，早已是常態。從兩人相識至今，無論去往何處用餐，周燼永遠都是這句都可以，從來不會主動提出自己的喜好，也不會挑剔任何菜品。

以往的周燼，以爲自己本就是這樣寡淡的性子，對世間萬物都沒有過多的偏愛，可只有趙書珩清楚，看似無慾無求的少年，心底藏着無數不爲人知的小喜好，只是他自己從未放在心上，也從未有人願意用心去銘記。

趙書珩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接過菜單，指尖輕輕落在頁面之上，不需要絲毫猶豫，目光精準地掠過那些口味偏重、食材辛辣的菜品，挑選的全都是貼合周燼所有喜好的餐食。

他清楚地記得，周燼的腸胃向來偏弱，不能觸碰任何生冷辛辣的食物，所以無論在外用餐還是在家做飯，他永遠都會避開所有刺激性的菜品，只選擇清淡溫潤的口味。

他記得周燼偏愛甜度偏低的餐點，不喜歡過於油膩厚重的口感，記得他喜歡軟糯的主食，偏愛清炒的時蔬，記得他不愛喫香菜，不喜歡蔥姜的調味，哪怕是作爲配菜點綴，也會細心地提前挑出。

這些細碎到不值一提的小習慣，連周燼自己都不曾刻意放在心上，甚至轉頭就會忘記，可趙書珩卻將它們一一珍藏，完完整整地記在了腦海深處，從未有過一絲遺漏。

從第一次一同用餐開始，趙書珩就開始默默觀察着他的一切，將他所有不經意流露的喜好與厭惡，全都悄悄收藏，融入在往後的每一次選擇裏。

服務員站在一旁，聽着趙書珩有條不紊地報出菜名，每一道菜品都清淡適口，搭配得恰到好處，甚至連飲品都特意選擇了常溫的蜂蜜柚子茶，而非店內主推的冰飲，心思細緻到了極致。

點完餐品，服務員輕聲退離，包廂之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暖光落在兩人身上，氣氛溫柔又繾綣。周燼坐在原地，看着趙書珩從容的模樣，心底的暖意越來越濃，那些被他忽略許久的細節，此刻一一浮現在眼前，清晰而深刻。

他忽然想起，每一次出行，趙書珩永遠都會優先選擇安靜人少的地方，從不會帶他去往喧鬧擁擠的商圈；想起自己偏愛微涼的溫度，所以無論春夏秋冬，車內的空調永遠都會調整到最適合他的度數；想起自己不喜太過濃烈的香氣，趙書珩便換掉了自己慣用的香水，只留下乾淨清冽的雪松氣息。

他想起，每一次心理疏導結束，趙書珩總會提前準備好溫水，知道他情緒波動過後會心底發悶，永遠都會備好他喜歡的溫和小點心；想起自己習慣走路靠左，所以並肩同行時，趙書珩永遠會默默走在外側，將所有的車流與危險隔絕開來。

他想起，自己看書時偏愛靠窗的位置，喜歡陽光落在書頁上的模樣，所以趙書珩總會提前留意座位；想起自己翻書的動作輕柔，所以從來不會在他看書時發出嘈雜的聲響；想起自己不善社交，所以永遠會替他擋掉所有不必要的寒暄，護着他僅有的安穩。

點點滴滴，零零碎碎，全部都是藏在生活縫隙裏的溫柔，全部都是趙書珩默默記下來的、獨屬於他的喜好。

從前的他，一直以爲所有的照顧都只是理所當然，以爲只是尋常的細心，直到此刻才徹底明白，這從來都不是簡單的細心，而是日復一日的用心，是將一個人完完整整放在心上，纔會記住的所有細節。

周燼的指尖輕輕蜷縮起來，心底像是被溫水緩緩浸潤，柔軟得一塌糊塗。他擡眸看向對面的趙書珩，眼底翻湧着數不清的情緒，有動容，有溫暖，有小心翼翼的心動，還有一份難以言說的安穩。

“你……都記得？”周燼的聲音輕輕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像是不敢相信，那些連自己都遺忘的細碎習慣，竟然被對方牢牢珍藏。

趙書珩擡眼，撞進少年滿是動容的眼眸裏，眼底的溫柔愈發濃烈，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深情的笑意。他緩緩向前，微微俯身，目光認真而專注地落在周燼的身上，一字一句，音色低沉溫潤，帶着直擊心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