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1/3)
第五十七章
天色是從午後開始沉下來的。
原本還透着淺淡光亮的天空,被層層疊疊的烏雲慢慢籠罩,原本通透的光線一點點被吞噬,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一種沉悶壓抑的暗沉之中,連帶着寫字樓裏的光線都暗了幾分,空氣裏瀰漫着濃郁的水汽,悶得人胸口發緊,分明是還未下雨,卻已然能預判到這場雨的來勢洶洶。
辦公區裏偶爾有同事擡頭望向窗外,低聲議論着這場即將到來的大雨,猜測着下班時分的天氣,言語間帶着幾分對暴雨的忌憚。唯有周燼,坐在角落的工位上,看似低頭看着面前的文檔,思緒卻早已飄遠,目光時不時不自覺地飄向窗外,指尖微微攥緊,心底悄然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他比誰都清楚,這樣的天氣,必然會迎來一場大雨。
而今天,趙書珩有一場格外重要的外部合作洽談,下班時間會比往常晚很多,且需要獨自離開合作方會場,返回公司取車。
這個念頭一旦在心底升起,就再也無法散去,如同細密的藤蔓,緊緊纏繞着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再安心專注於手頭的工作,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大雨,都是那個還在外面忙碌、未曾歸來的人。
自從來到趙書珩身邊,自從一點點被對方的溫柔包裹、卸下所有防備之後,周燼就養成了一個無聲的習慣——默默記着趙書珩所有的行程,記着他每一次外出、每一次歸來的時間,記着所有可能影響到他的天氣與變故。
他依舊是那個不善言辭、不懂表達、習慣沉默的少年,從不會把擔憂掛在嘴邊,從不會主動說出自己的牽掛,卻會在每一個細微的時刻,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對方身上,用自己笨拙又執着的方式,默默守候。
窗外的烏雲越來越厚重,空氣裏的水汽愈發濃郁,終於,第一滴雨水重重砸在玻璃窗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緊接着,密密麻麻的雨點接踵而至,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瞬間席捲了整座城市。
雨水密集地砸落在地面、樓宇、車窗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聲勢浩大,混着呼嘯的風聲,在窗外織起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視線所及之處,全是連綿不斷的雨水,路面很快積起水窪,水流順着街道肆意蔓延,能見度變得極低。
這場雨,比預想中還要大。
豆大的雨點瘋狂砸落,打在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也讓周燼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心底的擔憂如同潮水般翻湧,再也無法平復。
他下意識擡手,摸了摸放在辦公桌抽屜裏的那把傘。
傘面是低調的深灰色,材質厚實,傘骨堅固,是趙書珩前不久特意送給她的。
那日天氣陰晴不定,趙書珩看着他清晨孤身一人來上班,沒有帶任何雨具,擔心突如其來的雨水會讓他淋雨受涼,便特意讓助理準備了這把品質上乘的雨傘,親自交到他手中,語氣溫柔,滿是關切:“拿着,雨天用得上,別淋雨。”
彼時的周燼,捧着這把沉甸甸的雨傘,耳尖泛紅,滿心都是無措與動容,卻依舊說不出感激的話語,只是緊緊攥着傘柄,默默將這份溫柔記在心底。
這是趙書珩送給他的東西,是第一個人,這般細緻入微地惦記着他是否會淋雨,是否會受涼,這般妥帖地爲他備好一切。
於他而言,這把傘早已不只是遮風擋雨的工具,而是趙書珩給予他的溫柔與安全感,是他視若珍寶的存在,平日裏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屜裏,從不捨得隨意使用,更不捨得讓它沾染半點灰塵。
而此刻,窗外暴雨傾盆,風聲裹挾着雨聲,嘈雜不已。
周燼的腦海裏,全是趙書珩在雨中奔波的模樣,全是他被雨水淋溼、受涼疲憊的畫面,心底的擔憂與牽掛,徹底壓過了所有的拘謹與忐忑。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趙書珩預計結束洽談、返回公司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
再也沒有絲毫猶豫,周燼快速收拾好手頭的東西,輕輕合上桌面的文檔,拿起那把被他悉心珍藏的深灰色雨傘,起身準備離開工位。
周遭的同事還在抱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糾結着如何回家,喧鬧的議論聲絲毫沒有影響到他,他的目光堅定,滿心滿眼,都是要去樓下等候趙書珩歸來,只想爲他撐起一片無雨的天地,不想讓他被這場冰冷的大雨淋溼。
他沒有絲毫停留,放輕腳步,快速走出辦公區,乘坐電梯直達寫字樓一樓大堂。
電梯門打開,暴雨的聲響愈發清晰,撲面而來的溼冷空氣,夾雜着雨水的涼意,席捲而來。
大堂內擠滿了避雨的人,大多是等待雨勢減小、或是等待家人朋友來接的上班族,人聲嘈雜,所有人都在躲避這場大雨,唯有周燼,逆着人羣,徑直朝着大堂外的雨中走去。
他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退縮,擡手,將那把趙書珩送的深灰色雨傘緩緩撐開。
傘面撐開的瞬間,將傾盆而下的雨水牢牢隔絕在外,傘下的小小空間,安靜又安穩,鼻尖似乎還能嗅到雨傘上淡淡的、如同趙書珩身上一般的清淺氣息,那是讓他無比安心的味道。
周燼緊緊握着傘柄,撐着這把滿載溫柔的雨傘,一步步走進雨幕之中,走到寫字樓樓下正門口、最顯眼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這裏是趙書珩返回公司時,必經的位置,他要站在這裏,早早地等着,等着趙書珩歸來,等着爲他撐傘,等着不讓他淋到一滴雨水。
雨水瘋狂地砸落在傘面上,發出密集而沉重的聲響,震得傘柄微微發麻,呼嘯的狂風裹挾着雨點,肆意橫掃,地面的積水被風吹起,不斷濺起水花。
周燼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雨中,撐着那把深灰色的雨傘,身姿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如同一個執着而堅定的守護者。
他刻意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生怕趙書珩回來時看不到自己,生怕一個眨眼,就錯過了那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