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1/3）

第六十七章

夜色像被墨汁浸透的絨布，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便利店的暖光隔着玻璃漫出來，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暈開一圈溫柔的橘黃，與遠處霓虹的冷白交織，勾勒出街頭獨有的慵懶氣息。

周燼跟在趙書珩身後走進便利店時，指尖還殘留着方纔茶杯的溫熱。方纔在家相擁着聊了許久，直到窗外的月光爬過窗臺，趙書珩才忽然想起公司還有一份緊急文檔落在辦公室，本想獨自過來取，周燼卻執意要陪他。

“外面風大，我送你到樓下就好。”趙書珩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裏滿是縱容。

可週燼站在單元樓門口，看着他上車後漸漸遠去的車燈，終究還是不放心。他折返身回了屋，拿了車鑰匙跟了過來，此刻正站在便利店的冷風機旁，指尖微微泛紅，顯然是被夜風拂得有些涼。

趙書珩剛付完款，手裏攥着一瓶溫熱的礦泉水，轉身就看到了站在貨架旁的周燼。少年穿着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開衫，裏面搭着淺灰色的打底衫，下身是簡單的黑色休閒褲，身形清瘦，正微微低着頭，目光落在貨架上一排排茶葉罐上，神情認真又帶着幾分茫然。

便利店的燈光落在他的發頂，柔軟的絨毛泛着淺光，耳尖被風吹得泛着淡粉，卻依舊努力維持着平靜的模樣。

趙書珩放輕腳步走過去，剛要開口，就見周燼忽然擡起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早就等了許久一般。少年的手裏還攥着一個透明的塑料杯，杯壁上凝着細密的水珠，裏面盛着淺綠的茶湯，茶香淡淡的，順着空氣飄進鼻腔，熟悉得讓人安心。

是方纔泡的那杯清茶。

周燼沒有說話，只是往前邁了一小步，將手裏的杯子輕輕遞到趙書珩面前。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微微收緊，握着杯身的邊緣，生怕自己力道重了些，讓杯子裏的茶湯晃出來。

“給你。”

聲音輕得像風，裹着夜的微涼，卻又帶着藏不住的溫柔，輕輕落在趙書珩的耳畔。

趙書珩的腳步頓住，目光先是落在那杯清茶上，而後緩緩擡眼，撞進周燼清澈的眼眸裏。少年的眼底盛着便利店的暖光，像揉碎了的星光，乾淨又純粹，耳尖的緋紅還未褪去，臉頰帶着些許被風吹過的薄紅，卻偏偏挺直了脊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又自然。

他能清晰地看到，周燼的指尖微微有些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待。像是交出了一件無比珍貴的東西，既期盼着對方的回應，又怕自己的心意不夠妥帖，讓對方失望。

便利店的廣播裏放着輕柔的背景音樂，冰櫃的壓縮機發出輕微的嗡鳴，身邊有顧客推着購物車走過，腳步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可在這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趙書珩的世界裏，只剩下眼前這杯溫熱的清茶，和眼前這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少年。

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門前，周燼站在廚房門口，小聲問他“要不要帶點茶走”，那時他忙着收拾東西，只隨口應了一句“好”，卻沒想到，少年竟一直記着，還特意追過來送給他。

趙書珩的心，像被溫水慢慢浸潤的棉花，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緊緊鎖住周燼的眼眸，聲音低沉而溫柔，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特意給我帶的？”

周燼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更燙了，連忙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振翅的蝴蝶，遮掩住眼底細碎的光芒，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輕得像風，卻多了一絲堅定：“嗯。”

一個字，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吞沒，卻重重地撞在趙書珩的心上，漾開一圈又一圈溫暖的漣漪。

趙書珩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周燼握着杯子的手腕，溫熱的觸感傳來，帶着少年獨有的柔軟。他的動作很輕，像是觸碰易碎的珍寶，緩緩接過那杯清茶。

指尖觸碰到杯壁的瞬間，溫熱的觸感順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驅散了夜的微涼。杯壁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看得出來，周燼一路過來，一直小心翼翼地護着，生怕它涼了。

杯身上還殘留着周燼指尖的溫度，淡淡的，像是他身上獨有的氣息，清冽又溫柔。

趙書珩將杯子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熟悉的茶香撲面而來，比方纔在家喝的更清冽，帶着一絲夜風的涼意，卻依舊沁人心脾。他緩緩抿了一口，茶湯入口，溫熱順滑，清香在舌尖散開，回甘清甜，一路滑入喉嚨，暖意順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間驅散了奔波的疲憊，也撫平了心底的褶皺。

這杯茶，沒有家裏那杯泡得醇厚，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茶澀味，可對趙書珩而言，卻是喝過最甘甜的茶。

因爲裏面裝着周燼的心意，裝着他一路追過來的牽掛，裝着他藏在風裏的溫柔。

周燼就站在他面前，緊緊盯着他的動作，目光從他的指尖落到他的脣瓣，再到他微微舒展的眉頭，眼底滿是緊張的期待。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指尖緊緊攥着衣角，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自己打擾到他，又生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好，讓他失望。

他其實猶豫了很久。

從家裏出來，坐在車裏，看着窗外的風把樹葉吹得沙沙作響，他就開始忐忑。怕這杯茶涼了，怕味道不好，怕趙書珩不喜歡。可一想到趙書珩出差回來一路奔波，連口熱茶都沒喝上，他就又鼓起勇氣，把茶裝進保溫袋裏，一路小跑着跟過來。

現在，看到趙書珩抿茶時溫柔的神情，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周燼的心瞬間落了地，像揣着的小兔子終於找到了歸宿，眼底的緊張與忐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歡喜與雀躍。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藏不住的笑意從眼底蔓延開來，像春日裏悄然綻放的花，溫柔又明媚。

趙書珩喝完一口茶，緩緩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周燼泛紅的臉頰上，落在他眼底亮晶晶的光芒裏，心頭暖意翻湧，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裏滿是真誠的誇讚與寵溺：“很好喝，比家裏泡的還要好喝。”

“真的嗎？”周燼猛地擡眼，眼底滿是驚喜，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童，眼睛亮得驚人，耳尖的緋紅愈發明顯，卻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沒有澀味嗎？我怕泡久了……”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小小的忐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生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好。

趙書珩看着他這副模樣，看着他眼底純粹的歡喜與忐忑，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邊，語氣溫柔又堅定：“沒有，一點澀味都沒有，特別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