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1/3）

第七十章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地覆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將白日裏的喧囂與浮躁盡數揉碎，只留下無邊的靜謐。寫字樓外的霓虹隔着厚重的玻璃透進來，暈開一片片模糊的光霧，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照不進寫字樓深處那些寂靜的角落。

已是深夜，整棟寫字樓早已褪去了白日的忙碌，絕大多數辦公室都陷入了黑暗，只有頂層總裁辦公室的燈，還亮着暖黃的光，在漆黑的樓宇間，顯得格外醒目。

周燼就坐在總裁辦公室門外的休息區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等着。

他沒有開燈，只是藉着辦公室門縫漏出來的一點光，還有走廊盡頭應急燈微弱的綠光，勉強看清周遭的環境。指尖輕輕摩挲着沙發微涼的皮質面料，動作緩慢又輕柔，生怕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打破這份深夜獨有的寧靜，打擾到裏面還在工作的人。

距離他下班已經過去了三個多小時，公司裏的同事早就走光了，平日裏熱鬧的辦公區此刻空無一人，連平日裏清晰的空調風聲都變得微弱，只剩下自己平緩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輕輕迴盪。

周燼微微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神情平靜，卻又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沒有覺得煩躁，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只是就這樣安靜地坐着，耐心地等待着趙書珩結束工作。

這段時間，公司在推進一個至關重要的項目，趙書珩作爲總裁，肩上的擔子極重，幾乎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起初周燼還會回家等，可每次等到深夜，都只等到趙書珩拖着一身疲憊進門，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草草洗漱後便倒頭就睡，兩人連好好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後來周燼便索性不再回家等，每天自己下班後，就在辦公室裏簡單處理完剩餘的工作，然後安安靜靜地來到總裁辦公室外等着，陪着趙書珩一起熬夜。他知道自己幫不上甚麼大忙，也不敢進去打擾，只是這樣守在外面，心裏就覺得安穩，至少在趙書珩忙完的那一刻，擡眼就能看到自己，不會覺得孤身一人。

他擡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時針已經穩穩地指向了十一點。

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又緩緩鬆開，周燼輕輕抿了抿脣。他知道趙書珩很忙，桌上堆積如山的文檔，還有接連不斷的會議、應酬，早已將他的時間佔得滿滿當當。趙書珩從來不會在他面前抱怨工作的辛苦，也不會流露半分疲憊，永遠都是一副沉穩果決、無所不能的模樣，可週燼卻看得清楚，他眼底深藏的倦意，還有日漸消瘦的臉頰。

周燼心疼他，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分擔。他能做的，只有這樣安安靜靜地等待，在他忙完之後，遞上一杯溫熱的水，陪他一起走下樓，一起回家。

安靜的走廊裏，只有偶爾從辦公室裏傳來的、輕微的紙張翻動聲，還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每一聲都清晰可聞，像是敲在周燼的心上，卻讓他格外心安。

他靠在沙發上，微微偏過頭，看向總裁辦公室緊閉的門。那扇門隔開了兩個空間，門內是趙書珩獨自扛着的忙碌與壓力，門外是他默默的守候與陪伴。

周燼想起了自己剛來到這家公司，剛遇見趙書珩的時候。那時的他，滿身傷痕，滿心破碎，像一株在風雨裏搖搖欲墜的野草，對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戒備與疏離，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只能活在黑暗裏，永遠見不到光。

是趙書珩，帶着一身暖意，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他的世界，將他從黑暗的泥潭裏一點點拉出來。趙書珩會包容他的敏感脆弱，會呵護他的小心翼翼，會在他被人孤立、被人非議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站在他身前，爲他擋下所有的風雨；會在他情緒崩潰、陷入絕望的時候，溫柔地抱住他，告訴他還有他在，他永遠都在。

趙書珩就是他的光，是他黯淡生命裏唯一的救贖，是他拼盡全力想要抓住的溫暖。

以前的他，從來不敢奢望這樣的溫暖，不敢奢望有人會這樣全心全意地對待自己，可趙書珩卻給了他所有的偏愛與溫柔，讓他漸漸放下心中的戒備，慢慢學着去相信，學着去依賴，學着去擁抱屬於自己的幸福。

不知不覺間，周燼的眼神變得愈發柔和，眼底盛滿了細碎的光芒，那是獨屬於趙書珩的溫柔與眷戀。他就這樣靜靜地看着那扇門，腦海裏一遍遍閃過和趙書珩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溫暖的、治癒的、甜蜜的瞬間，一點點填滿了他的心房，驅散了所有的不安與落寞。

不知過了多久，總裁辦公室裏的燈光忽然動了一下，緊接着，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停了下來，傳來椅子挪動的輕微聲響。

周燼的心輕輕一跳，立刻坐直了身體，原本放鬆的神情瞬間多了幾分期待，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下一秒，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拉開。

趙書珩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穿着白天的深色西裝，一絲不茍的襯衫領口微微鬆開，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凌厲與疏離，多了幾分卸下防備後的慵懶。長時間的工作讓他眼底帶着明顯的倦意，眉宇間也染着一絲疲憊，可即便如此，他周身的氣場依舊沉穩強大，五官輪廓分明，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得俊朗深邃。

擡眼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周燼，趙書珩眼底的疲憊瞬間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溫柔與心疼，原本緊繃的脣角也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怎麼還沒走？不是讓你下班就先回家嗎，在這裏等很久了？”趙書珩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熬夜後的乾澀，卻又無比溫柔，語氣裏滿是責備，卻藏不住對周燼的心疼。

他快步走到周燼身邊，自然而然地彎腰，伸手輕輕撫了撫周燼的臉頰，指尖觸碰到的溫度微涼，讓他眉頭微微蹙起，“坐在這裏這麼久，冷不冷？也不知道開盞燈，黑燈瞎火的。”

周燼擡起頭，迎上趙書珩的目光，那雙清澈的眼眸裏，映着趙書珩的身影，溫柔得不像話。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帶着幾分軟糯：“不冷，我不困，等你一起回家。”

簡單的一句話，卻瞬間擊中了趙書珩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的人，少年身形清瘦，臉色依舊帶着幾分病態的蒼白，可眼神卻乾淨而溫柔，滿心滿眼都是自己。明明自己也該下班休息，卻偏偏要在這裏陪着他熬夜，安安靜靜地等他到深夜，沒有一句怨言，只是單純地陪着他。

趙書珩心中一暖，又滿是心疼。他蹲下身，與周燼平視，伸手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指尖一點點摩挲着他的手背，試圖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

“傻不傻，工作是做不完的，不用一直陪着我熬夜，把自己累到了怎麼辦？”趙書珩輕聲說着，語氣裏滿是寵溺，指尖輕輕拂過周燼眼下淡淡的青黑，“你看，都有黑眼圈了。”

周燼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溫暖乾燥的溫度，那溫度一點點通過皮膚，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的涼意。他微微彎了彎脣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像春日裏悄然綻放的花，乾淨又治癒：“不累，陪着你，我很安心。”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是最樸素的話語，卻讓趙書珩心頭一顫。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輕輕將周燼攬入懷中，動作溫柔而小心翼翼，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周燼順勢靠在他的懷裏，鼻尖縈繞着趙書珩身上獨有的、清冽的雪松氣息，還有淡淡的、屬於他的煙火氣，讓人無比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