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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秋天的風總帶着幾分猝不及防的涼意,昨夜一場夜雨過後,清晨的空氣裏更是裹着沁骨的溼冷,吹在人身上,連骨頭縫都透着幾分寒意。

周燼走進寫字樓的時候,指尖還帶着室外的冰涼,他裹緊了身上的薄針織衫,腳步輕緩地穿過空曠的辦公區,天色剛矇矇亮,公司裏依舊只有他一個早到的人,連保潔阿姨都還沒出現,整層樓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輕輕迴盪。

自從上一次鼓起勇氣,把暖手寶放在趙書珩的工位上,並且沒有選擇逃離之後,周燼漸漸習慣了提前來到公司。

他依舊不是個擅長表達的人,依舊學不會那些直白的情話,依舊會在面對趙書珩溫柔的目光時,忍不住耳尖泛紅,可他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把所有的關心都藏在心底,只敢在無人的角落默默付出,然後倉皇逃離。

他慢慢學會了把心意落在實處,落在每一個不起眼的、細碎的小事裏。

就像此刻,他的口袋裏,安安靜靜地躺着一盒未拆封的感冒藥。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輕輕觸碰着口袋裏的藥盒,棱角分明的觸感清晰地傳來,周燼的腳步頓了頓,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他是在昨天夜裏,察覺到趙書珩身體不適的。

昨晚兩人一起下班回家,趙書珩依舊像往常一樣,牽着他的手,陪他慢慢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語氣溫柔,神色如常,絲毫沒有流露半點異樣。可週燼還是敏銳地發現了,男人說話時,嗓音比平日裏更沙啞幾分,偶爾會下意識地輕咳兩聲,即便極力掩飾,也藏不住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就連握着他的手,溫度都比平時要高上一點點。

趙書珩是昨天下午去室外參加了一個臨時的商業洽談,秋雨淅淅瀝瀝,風又冷,他穿着單薄的西裝,在戶外待了足足兩個多小時,回來之後又立刻扎進辦公室處理工作,連一口熱湯都沒來得及喝。

周燼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他好幾次想要開口詢問,想要提醒趙書珩注意身體,想要讓他早點下班休息,可話到了嘴邊,卻總是因爲不善言辭,一次次嚥了回去。

他向來如此,心裏翻湧着萬千情緒,滿心滿眼都是牽掛,可真正要表達出來的時候,卻總是笨嘴拙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不會說噓寒問暖的軟話,不會說體貼入微的關心,更不會直白地訴說自己的擔憂。那些滾燙的、細膩的心思,在他心裏百轉千回,最終都只能化作沉默的行動。

昨晚回家之後,趙書珩依舊在書房處理工作到深夜,周燼沒有去打擾,只是默默去廚房煮了一碗薑湯,端到書房門口,猶豫了許久,才輕輕敲了門。

趙書珩擡頭看到他端着薑湯站在門口,眼底滿是意外,隨即漾開滿滿的溫柔,起身接過薑湯,當着他的面,一口一口喝得乾乾淨淨,還笑着跟他說自己沒事,讓他不用擔心,早點去休息。

可週燼看得清楚,他低頭喝薑湯時,眼底藏不住的倦意,還有偶爾輕蹙的眉頭,分明是身體不舒服,卻還在強撐着,不想讓他擔心。

夜裏,周燼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心裏始終惦記着趙書珩的身體。他怕趙書珩白天忙於工作,根本不會把這點小感冒放在心上,更不會主動去吃藥,拖到最後,只會讓感冒越來越嚴重。

思來想去,天還沒亮,周燼就早早起了牀,繞路去樓下的藥店買了一盒感冒藥,特意選了藥效溫和、不會讓人犯困的款式,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裏,一路帶到了公司。

他還是不知道該如何當面把藥遞給趙書珩,不知道該如何說出那句 “你感冒了,記得吃藥”。

直白的表達,對他而言,依舊是一件需要鼓足全部勇氣的事情。

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把這份關心送到趙書珩身邊,不用言語,不用刻意提及,只要對方能看到,能按時喫下,身體能好受一些,就足夠了。

周燼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沒有推門進去,而是徑直走到了外面的總裁工位旁。

趙書珩的辦公桌依舊整潔乾淨,文檔擺放得整整齊齊,桌角的保溫杯還是昨天周燼幫他灌滿的熱水,如今已經徹底涼透,陽光通過落地窗,斜斜地灑在桌面上,鍍上了一層淺淡的金光。

周燼站在工位前,沉默地看了片刻,指尖伸進兜裏,慢慢拿出那盒感冒藥。

藥盒是普通的白色包裝,不起眼,卻沉甸甸的,承載着他所有未曾說出口的牽掛與關心。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將感冒藥放在了辦公桌的正中央,就在趙書珩的電腦旁邊,位置格外顯眼,只要趙書珩一坐下,一擡眼,就能立刻看到。

放好之後,周燼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直起身,安靜地站在工位旁,垂眸看着桌面上的感冒藥,眼神溫柔而專注,眼底翻湧着細碎的、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愛意的人。

從小到大,他經歷過太多的冷漠與疏離,從未被人好好放在心尖上疼愛,也從未學會如何去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情感。遇到趙書珩之前,他的世界裏只有灰暗與孤獨,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也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深埋心底。

是趙書珩的出現,給了他陽光與溫暖,讓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放在心尖上寵愛是甚麼滋味。趙書珩會直白地告訴他自己的在意,會毫無保留地對他好,會把所有的溫柔都傾注在他身上,會耐心地等着他一點點敞開心扉,一點點學會勇敢。

可骨子裏的內斂與不善言辭,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他依舊學不會像趙書珩那樣,把關心掛在嘴邊,把愛意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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