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1/4）

第七十四章

暮色徹底浸染了整座城市，寫字樓外層的霓虹次第亮起，斑斕的光影通過落地窗落進辦公區，將周遭的一切都暈染出一層朦朧溫柔的色調。白日裏此起彼伏的鍵盤聲、交談聲早已消散殆盡，整層辦公區域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晚風，輕輕掀起窗簾邊角，帶來一絲夜晚獨有的微涼。

偌大的辦公區空曠而寂寥，大部分員工早已結束了一天的工作離開，唯有總裁辦公區這片區域，依舊留存着未曾散去的溫柔氣息。

剛剛結束的那段傾訴，像是在周燼心底塵封多年的閘門上，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他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將自己藏了十幾年的熱愛攤開在趙書珩面前。沒有冗長的贅述，沒有刻意的煽情，寥寥幾句簡短的話語，配上一雙盛滿星光的眼眸，便將他所有關於畫畫的執念與歡喜，盡數交付。

在此之前，周燼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主動向人袒露心底最深的祕密。

畫畫是他灰暗人生裏唯一的救贖，是他獨自熬過漫長歲月的精神寄託。這份熱愛，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不敢示人，不敢聲張。他總覺得，滿身傷痕的自己，不配擁有這樣乾淨純粹的愛好，也不配將這份滾燙的心意分享給任何人。

是趙書珩，一點點融化了他心底層層疊疊的堅冰，驅散了他與生俱來的自卑與怯懦，讓他終於有勇氣，敢於把自己的熱愛，光明正大地展現出來。

此刻，周燼依舊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懷裏緊緊抱着那本米白色封面的素描本。薄薄的畫本承載了他無數的心事與過往，被他抱在懷中，像是擁抱着整個世界的溫柔。他微微垂着頭，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落，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剛剛傾訴過後的情緒，還在心底緩緩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心口處像是被一股溫熱的暖流填滿，暖洋洋的，驅散了長久以來盤踞在心底的荒蕪與冰冷。

他擡眸，目光緩緩落在不遠處的身影上。

趙書珩還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沒有起身，也沒有催促。男人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在暮色光影的映襯下，少了幾分平日裏商場上的凌厲沉穩，多了幾分卸下所有防備後的溫柔繾綣。他的目光安靜地落在周燼的身上，眼底是化不開的寵溺與心疼，沒有絲毫的不耐，也沒有半分的輕視，只有全然的包容與珍視。

剛剛周燼訴說的每一句話，流露的每一份情緒，他都認真記在了心底。

他清楚地知道，對於向來沉默寡言、習慣封閉自我的周燼來說，主動袒露心底的熱愛，需要多大的勇氣。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心事分享，更是周燼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是徹底放下所有防備，願意將自己最柔軟的一面交付給他的證明。

從最初的小心翼翼、刻意逃避，到後來默默付出、不再躲閃，再到如今主動傾訴、袒露熱愛。周燼的每一點改變，趙書珩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他看着這個少年從滿目陰霾，一點點走向光亮；看着他從渾身戒備，慢慢變得溫柔坦然；看着他從習慣性的後退逃離，逐漸學會主動奔赴。而這一切的改變，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是無數個日夜的溫柔陪伴，是日復一日的偏愛守護，才慢慢換來的結果。

辦公區的空氣安靜得恰到好處，沒有多餘的聲響打擾，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溫柔。

周燼靜靜地看着趙書珩，眼底的星光還未散去，那份談及熱愛時獨有的明亮，依舊熠熠生輝。只是此刻，明亮的眼眸裏，又多了幾分濃重的動容與感激。

這麼久以來，他從來沒有認真地對趙書珩說過一句謝謝。

他總是把所有的感激都藏在心底，習慣性地用行動去回應對方的溫柔，卻從來沒有這樣鄭重過。

從前的他，活在無邊的黑暗裏，被孤獨與絕望包裹，以爲自己的一生，都會在泥濘與灰暗之中獨自掙扎，永遠看不到前路的光亮。他經歷過世間所有的冷漠與疏離，感受過旁人的冷眼與偏見，早已對這個世界失去了所有的期待與嚮往。

是趙書珩的出現，打破了他一成不變的灰暗人生。

是這個人，奔赴於他的滿目灰燼，爲他撐起了一片溫柔的天地；是這個人，看穿了他所有的脆弱與不安，小心翼翼地呵護着他的敏感與膽怯；是這個人，發現了他藏在心底的熱愛，毫無保留地選擇支持與守護；是這個人，用日復一日的溫柔與偏愛，讓他重新擁有了熱愛生活的勇氣。

趙書珩給了他從未擁有過的溫暖，給了他夢寐以求的安穩，給了他可以肆無忌憚展露真心的底氣。

如果沒有趙書珩，他或許還會一直把自己封閉起來，獨自堅守着那份無人知曉的熱愛，永遠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永遠不敢走出那片困住自己的黑暗。

無數的情緒在周燼心底交織翻湧，感激、動容、溫柔、珍惜，層層疊疊，填滿了他的整個心房。

他知道，千言萬語，都不足以表達自己心底的謝意。可他依舊想要認認真真地，對眼前這個人，說出那句藏了很久的感謝。

不是平日裏隨口的道謝，不是輕描淡寫的寒暄，而是用盡全部真心，無比鄭重的告白。

周燼緩緩收緊了懷抱，將素描本抱得更緊，像是在給自己積攢足夠的勇氣。他挺直了清瘦的脊背，原本微微低垂的頭顱緩緩擡起，澄澈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趙書珩，目光認真而虔誠，沒有絲毫的閃躲。

晚風輕輕吹過，吹動了他額前柔軟的髮絲，也吹動了心底翻湧的情緒。

下一秒，在這片安靜溫柔的暮色裏，周燼薄脣輕啓，聲音清淺卻格外堅定，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迴盪在空曠的辦公區之中。

“謝謝你，趙書珩。”

沒有親暱的稱呼，沒有軟糯的暱稱，而是完完整整，連名帶姓地喚出了他的名字。

這一聲道謝，太過鄭重，太過虔誠，沉甸甸的，承載了周燼所有的心意與感激。

短短七個字，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每一個字音，都帶着發自心底的動容，落在安靜的空氣裏，重重地敲在趙書珩的心尖之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的空氣彷彿都靜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