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1/4)
第七十七章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醫院走廊的盡頭漫過來,裹住周燼的瞬間,他的指尖猛地蜷縮,指節泛出青白,連帶着整個身體都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不是冷的。
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慌,像被人攥住了心臟,輕輕一捏,就漾開一片密密麻麻的恐懼。
體檢室的白熾燈亮得晃眼,白色的牆壁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走廊裏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儀器的滴滴聲,都像是敲在耳膜上的重錘,一下下,敲得他呼吸發緊。
他站在體檢室門口,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擡不起來,也不敢動。
趙書珩就站在他身邊,一身休閒裝,少了幾分職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溫潤的安穩。他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周燼的顫抖,沒有多問,只是緩緩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周燼冰涼的指尖。
“別怕,我陪你。”
低沉的聲音裹着溫柔的氣息,輕輕落在周燼的耳畔,像一縷暖風,吹散了一點裹在心頭的寒意。
周燼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識地想縮回去,卻被趙書珩輕輕攥住,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來,熨帖着他冰涼的皮膚,也一點點熨帖着他慌亂的神經。
他擡眼看向趙書珩,眼底蒙着一層淺淺的水霧,是恐懼,是不安,還有幾分不敢言說的怯懦。
過往的歲月裏,他最怕的就是醫院。
小時候寄人籬下,有過幾次發燒到昏迷的經歷,被丟在醫院的長椅上無人問津,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聽着醫生淡漠的話語,那種被拋棄的恐懼,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心底,從未拔出過。
後來輾轉漂泊,居無定所,更是不敢生病。沒錢看病,也沒人在意他的死活,只能硬扛着,靠着一點微不足道的抵抗力,熬過一場又一場的病痛。久而久之,醫院在他心裏,成了恐懼的代名詞,像是一個藏着無盡苦難與冰冷的牢籠,他連靠近都不敢。
這次體檢,是趙書珩提出來的。
說是定期體檢對身體好,周燼一開始是拒絕的。他覺得自己身體硬朗,沒甚麼好檢查的,更不想踏進醫院這片令他窒息的地方。可趙書珩軟磨硬泡了好幾天,語氣裏帶着不容拒絕的溫柔,他最終還是鬆了口。
他不想讓趙書珩失望,更不想讓這個人因爲自己的固執而擔心。可他從沒想過,僅僅是站在體檢室門口,就能讓自己抖得如此厲害。
趙書珩看着他眼底的慌亂,看着他攥着自己的手,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心底一陣心疼。
他太清楚周燼的過往了。
那些藏在沉默之下的苦難,那些不爲人知的委屈,那些被世界辜負的瞬間,趙書珩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他知道醫院這片冰冷的環境,對周燼來說意味着甚麼。
所以他沒有催促,只是輕輕收緊了握着周燼的手,掌心的溫度更暖了一些,聲音放得更柔,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不急,我們慢慢來。先做最簡單的檢查,好不好?”
周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眶微微發熱,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他知道趙書珩是爲他好,知道趙書珩是想讓他健健康康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控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恐懼。
就像現在,他的腿還在輕輕發抖,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帶着顫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心底的傷口,疼得他有些發悶。
趙書珩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輕輕拉着他往旁邊的休息區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又從口袋裏掏出紙巾,輕輕擦了擦周燼額角滲出的薄汗。
“喝點溫水,緩緩。”趙書珩將一杯溫水遞到周燼面前,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沒事的,有我在,甚麼都不用怕。”
周燼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才稍微有了一點真實的觸感。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溫水滑過喉嚨,暖了一點胃,也暖了一點冰涼的指尖。
可心底的慌,還是沒有散去。
他坐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的車水馬龍上,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看着那些笑着走進醫院的人,心裏的恐懼又重了幾分。
他怕檢查出甚麼問題,怕自己成爲趙書珩的負擔。
趙書珩那麼好,那麼耀眼,他不想因爲自己的身體,讓這個人煩心,不想讓這個人因爲自己,承受不必要的擔憂。他更怕,自己身上的那些舊傷、那些隱患,會在某一天突然爆發,然後徹底失去這個照亮他人生的人。
這些念頭像密密麻麻的針,一下下紮在他的心上,讓他喘不過氣。
趙書珩就坐在他身邊,安靜地陪着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溫度一直都在。
他知道周燼在想甚麼,知道他心底的顧慮。
趙書珩輕輕反手握緊周燼的手,拇指輕輕摩挲着他的手背,動作溫柔而堅定:“阿燼,別想那麼多。就算真的有甚麼問題,我們一起治,我陪你,一輩子都陪你。”